念完把书合上,叹道:“截教的情义,在天命面前,一文不值。”
白老先生没有停,接着讲渑池。
张奎和高兰英夫妇守着渑池,周营多少名将都栽在他们手里。
白老先生讲张奎如何夜袭周营,连斩两员大将,讲高兰英如何用太阳神针射住周将,讲土行孙如何想要以地行术破城,反被张奎算准,一刀斩于马下,邓婵玉跟着殉情而死。
台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周营这边死了这么多人,全是天命?
天命怎么尽让好人死?”
旁边一个老儒生看了他一眼,慢慢说:“封神榜上早写了名字,上了榜的,都得死,你以为那些战死的是牺牲?
他们是在填榜。”
这话像一把钝刀,割得满堂都没了声。
有个年轻妇人拿帕子按着眼角,低声道:“土行孙和邓婵玉,那么恩爱的一对,就这么双双殒命。
书里连个交代都没有。”
她旁边的同伴说:“交代什么?
天命要你死,你还能不死?”
那妇人把帕子攥紧了些,没再说话。
再往后是妲己的结局。
白老先生讲三妖被杨戬等人追杀,最后被女娲娘娘用缚妖索捆了,交给姜子牙发落。
台下议论又起。
一个年轻书生说:“女娲当初用招妖幡召三妖入宫,命她们惑乱纣王,可三妖后来滥杀无辜,最后却要被处死,女娲是始作俑者,却置身事外,这公平吗?”
旁边一个胖胖的商人把茶盏一搁,说:“这事我也想不通,女娲若是怪她们滥杀,当初就该让她们适可而止!
若是认她们有功,就该替她们求情!
可她却亲手把三妖绑了交给姜子牙,好像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又有人接话:“妲己被擒时,行刑的军士都被她美色迷住,下不了手,最后是陆压的飞刀,才杀了这狐狸精,可见妖媚之力何等可怕。”
一个老妪在角落里冷笑:“可怕?
我看最可怕的是让她作恶的人,没有女娲的命令,妲己哪有机会祸乱朝歌?
祸乱完了,就把她推出去砍头,这叫什么?
这叫过河拆桥!”
这话说得太直,满堂一时无人接话。
旁边的人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
“那可是女娲,当心被……降罪。”
他说到中间不敢说,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白老先生在台上听见了,也没接,只是把醒木轻轻一搁,继续往下讲。
最后一回是摘星楼。
纣王站在摘星楼上,看着城下诸侯大军压境,看着自己亲手点起的鹿台大火。
白老先生念道:“纣王自焚于摘星楼,成汤六百年江山,尽付一炬。”
台下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白胡子老翁叹了口气:“他这一生暴虐无道,到最后孤家寡人,武王心怀仁善,不忍看他自焚,可天道难违,成汤的天下,终究还是覆灭了。”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闷声道:“他活该。”
可他说完“活该”两个字后,自己也沉默了。
满堂都沉默了。
那沉默里不是痛快,也不是惋惜,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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