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板原是用来贴告示的,可这些日子上面贴的全是名句。
有人用朱笔写,有人用墨笔写,还有人拿炭条歪歪扭扭地描。
木板贴满了,就往旁边的墙上贴,墙贴满了,就有人把句子抄在纸上,塞进知行书肆的门缝里。
宋知有每天早上开门,都能在门槛上捡到几张纸条。
有一张写着:“宋掌柜,这些话是不是许先生写的?
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就写在书里了?”
宋知有看了,把纸条搁在案角,没回。
可第二天又有人写:“宋掌柜,您别瞒了!
我们都看得出来,许先生写的是封神,说的是人间!”
她还是没回。
可到了第三日,她让人在木板最上方贴了一张白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书里的话,自己品。”
底下密密麻麻跟了一百多条回复,有人说“品出来了”,有人说“品不出来”,还有人说“品出来了也不敢说”。
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我懂了。”
那阵子,京城的读书人见面不聊别的,先问一句:“你品出哪句了?”
有人答:“天道无善恶!”
有人答:“有情皆孽!”
还有人答:“所谓天命!”
问完了,两个人便凑在一处,把各自品出来的句子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后来,谁也不说话了,只把茶碗端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一个老儒生在国子监的讲会上,把这几句话写在黑板上,让学生们各自体会。
有个学生举手问:“先生,那您品出的是哪句?”
老儒生把粉笔搁下,说:“我品出的是——阐教赢了,可截教没输。”
那学生不懂,老儒生说:“截教万仙赴死,可他们的义字没死!
你看现在满城人念的,全是他们的句子,赢的人写进了封神榜,输的人写进了人心。”
那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最叫人想不到的是,连玄澜国的使团也卷了进来。
朱代容在驿馆里把那几句名句抄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挑了自己最喜欢的,绣在了一方帕子上。
那帕子是素绢的,绣的是“封神一战,有情皆孽,无情成佛”。
她绣完了,搁在窗台上晾,被路过的辛使臣看见了。
辛使臣站了一会儿,说:“公主,你这是要带回玄澜国去?”
朱代容说:“带回去干什么?
让父王看看大晏的书有多厉害?”
辛使臣摇摇头,说:“带回去,让咱们玄澜国的人也看看,这种句子,我们那儿没人写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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