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拎着个竹篮子,在街角的菜摊前停下了脚步。
送菜的伙计小顺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正缩着脖子在风里跺脚。
“哎!
小顺!
你这萝卜怎么回事儿啊?
皮都干了还敢卖两角钱一斤?
欺负我不懂行情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可是站长太太亲自点拨过的,想蒙我?
没门!”翠平一把拎起一个带泥的萝卜,扯着嗓门在街边嚷嚷起来,一副横蛮无理的官太太架势。
她一边骂,一边故意把竹篮子重重地磕在木板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小顺连忙躬着腰赔笑:“余太太,您消消气!
这冬天的萝卜都这样,要不我给您算便宜点儿,一角八分?”
“一角八分也是贵!
你给我挑几个水分足的!
要是今晚炖汤不甜,看我不让我家老余封了你的菜摊!”翠平一边大声叫骂着,一边弯下腰在菜筐里挑挑拣拣。
在两人的身体挡住街角视线的死角里,翠平指尖极其迅速地弹出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条,准确无误地塞进了小顺棉袄袖口的破缝里。
“南市同义水铺,狗要咬人,速撤。”翠平压低的声音快得像一阵微风。
这简短的十几个字里,藏着老祁和整个南市交通站所有同志的身家性命。
她甚至不敢多看小顺的眼睛,生怕被远处的暗哨察觉到端倪。
小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依旧点头哈腰地给翠平称萝卜,大声吆喝着:“好勒余太太,保证水分足!
您拿好,慢走嘞!”他利索地把萝卜装进竹篮,暗暗把袖口的油纸条往深处推了推。
就在小顺推着菜车刚刚拐进巷口的那一瞬间。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主干道上传来!
两辆满载着戴钢盔、持步枪的保密局行动特务以及宪兵的军用卡车,呼啸着从街角冲了过去,扬起满地的积雪与黄尘。
卡车上的特务们面色狰狞,枪口全部指向前方,杀气腾腾地直奔南市方向而去!
打头的那辆车上,带队的正是保密局行动队的一个小队长,正扯着嗓子大喊着“清道”。
刺骨的寒风卷起漫天雪沙,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翠平站在寒风里,紧紧捏着竹篮子的手微微发颤。
李涯的人到底还是出发了。
那两辆卡车的绝尘而去,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割破了天空。
李涯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这说明天津站内部已经有人给他透了风,或者他已经抓到了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南市的同义水铺,老祁他们能不能在最后这生死攸关的几分钟里避开这场绝杀?
翠平死死咬着冻得发白的嘴唇,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这不仅仅是一场抓捕,这是“红鸦”与“深海”在暗处的第一次惨烈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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