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的官话。
是重庆话。
地道的重庆话,连舌头打卷的方式都对。
“上海的。”余则成用上海话回答。
军官的眼睛眯了一下。
“上海哪个区?”还是重庆话。
“闸北。
宝通路。”余则成连眼皮都没眨。
“宝通路往北走三条街是什么路?”军官忽然切换成了上海话。
但这句上海话里有两个错误。
一个是“三条街”,实际上宝通路往北只隔了两条街就是天通庵路。
另一个是他把“路”的发音说成了“lu”,而不是上海话里正确的“lu”(第四声)。
这是试探。
余则成愣了一下,做出一个被绕晕了的表情,然后用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回答:“长官,你怕是搞错了吧?
宝通路往北走两条街就是天通庵路,哪来的三条街?
我在那儿住了十五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军官的三角眼眨了一下。
余则成趁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切换成了那种走街串巷的商人才会用的含混口音:“长官,实不相瞒,我们这趟来南京,是有一批上等的磺胺要出手。
量不大,一百磅。
但品质是德国拜耳的原装,不是仿制品。
您要是认识什么贵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在军官面前轻轻转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捻佛珠。
军官的目光从余则成脸上移到了那块银元上。
“走吧。”他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下一个。”
余则成提起箱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三道卡。
全部通过。
他走到码头外面。
吕宗方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码头外面是一条灰扑扑的石板路。
路边停着几辆黄包车。
车夫们蹲在路边抽烟,看到有人出来就站起来招呼。
吕宗方走到最近的一辆黄包车前面。
“同升客栈。
知道在哪吗?”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晒得黑黢黢的,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
他正蹲在地上吸一根用报纸卷的旱烟。
听到“同升客栈”四个字,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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