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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方向的爆炸声传到两里外时，松本良田正趴在一具尸体后面往后爬。

他的军帽丢了，左耳在流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豁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滴在地面上，一滴一滴，颜色很深。

“撤退！

全军撤退——”河野大尉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尖得像铁片刮陶罐。

他从一个弹坑里爬出半个身子，朝着后方疯狂挥手。

“向中兴集方向撤退！”

他的话没有说完。

“砰。”

一发子弹从右侧三百米外的枯草丛中飞来，正中河野大尉的右膝。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传出七八米远。

河野整个人往左一歪，栽进了弹坑里，惨叫声闷在土里。

“不要站起来！

卧倒射击——”一个军曹嘶吼着，把三八大盖架在尸体肩膀上，拉动枪栓。

他的枪机刚推到位。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从西北方向战壕射击孔里喷出来。

军曹的钢盔“当”地一声弹飞，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软了下去。

到处都是枪声。

谁抬头，谁挨枪。

谁站起来，膝盖就碎。

八个日军拼死往南侧土坎滚去。

第一个翻过土坎，落地的瞬间右脚踩断了一根绷在枯草下的铁丝。

“嘭——”

绊线雷起爆，破片扫过的范围内三具身体。

后面五个人本能趴下，趴下的一瞬间又触发了第二颗绊线雷。

“嘭——”

惨叫声此起彼伏。

松本趴在原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他扭过头去看——来路上，横七竖八全是人。

活的在爬，死的不动。

活的爬着爬着突然就不动了。

不动的有时候又抽搐一下。

三八大盖的射程优势在这个距离上毫无意义——他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怎么瞄准？

怎么还击？

“支援！

支援在哪里——！”松本嘶吼。

一个通信兵拖着九四式野战电台，连滚带爬地蠕过来。

电台外壳上多了两道弹痕，但指示灯还亮着。

他递过来一张电报纸，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最后几个假名拖出了长长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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