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戏水的图案,她母后亲手挑了花样让工匠画的,说是为了她大婚特意选的图案。
她当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她看着那些鸳鸯,看着它们成双成对地游在彩绘的湖面上,忽然觉得好累。
那种累不是从昨晚开始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从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开始,从她决定要救所有人、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死掉开始。
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拼命,够不眠不休,够把所有的技能都用上,她就能把所有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可她抢不回阿宝,抢不回王后,抢不回西域王,抢不回任何一个在她面前闭上眼睛的人。
她谁都救不了。
她的身体继续往后倒,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听见有人在喊“殿下”,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她听不清是谁在喊,也许是周玉柔,也许是静玄,也许是虞江。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卷绢帛,攥得很紧。
她不会松开的,死也不会松开的。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不是她以为的方向,不是她以为的人。
她的肩膀靠进了一个胸膛,那胸膛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那气味她很熟悉。
她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虞江的下巴。
他的下巴线条很硬,棱角分明。
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紧到唇线变成了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
她看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脖颈侧面那根绷得紧紧的筋,忽然想笑。
笑他明明自己也受了伤、流了血、差点死了,还在这里接着她。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先带她回去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了!”
虞江对静玄说了一句,便抱起凤婉往房间里走去。
静玄看着虞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道深青色的身影走得很快,可静玄注意到,虞江抱着凤婉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从他站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白,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虞江在硬撑,他也在撑。
所有人都在撑。
静玄收回目光,看着阿宝。
阿宝躺在他脚边。
阿宝走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阿宝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里冒出来的那些水汽憋回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弯下腰,伸出手,将阿宝的眼皮轻轻地合上。
第一次没有合拢,手指移开的时候眼皮又弹开了,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他又合了一次,这一次手指多停留了片刻,等那层薄薄的眼皮彻底软下来、贴下去、不再弹起来,他才松手。
门关上了。
眼闭上了。
静玄直起身,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倒地、还在抽搐、还在求救的使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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