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绝望裹挟滔天恨意吞噬了他。
崔太傅枯瘦的手指狠狠攥紧那封密函,指节发白,褶皱的老皮肉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纸页上那些隐秘字迹,是他蛰伏数年、联结旧党、私通地方的全部底牌,是崔家在绝境之中唯一的反扑筹码。
孙儿叛族、家业崩塌、朝堂清算步步紧逼。
凤婉今日携崔瑾离开西河,便是彻底斩断崔氏最后的希望。
崔太傅立在阴冷的阴影里,望着城门方向渐行渐远的车马轮廓,浑浊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他低声喃喃,语气森冷刺骨:
“凤婉……你断我崔家根基,毁我世家百年基业。
那老夫,便掀翻你的清明世道,拖整座大周,一同陪葬又如何!”
……
城门之外,山路蜿蜒。
晨雾尚未散尽,层林叠嶂,青山连绵无际。
西河周遭百里皆是荒僻深山,人迹罕至,山路崎岖难行,寻常猎户都极少深入。
队伍缓缓行出数十里,远离城镇村落,周遭愈发静谧,唯有车轮轱辘碾过碎石的轻响,伴着林间风声。
一路无言。
崔瑾骑马随行,身姿挺拔,神情沉静。
脱离崔府那座困了他十数年的牢笼,他身上所有世家子弟的阴柔犹郁尽数褪去,眼底是前所未有的通透坚定。
他不言过往委屈,不提宗族纠葛,只默默看遍沿途荒芜山河。
将昨日一夜抉择的沉重,尽数压于心底,化作往后奉公守道、护佑万民的执念。
凤婉静坐马车之中,闭目休憩,看似安然,心神却始终悬于周遭动静。
西河一案看似落幕,可崔太傅老谋深算、蛰伏多年,绝不可能就此束手。
今日崔瑾决绝出走,看似断了崔家传承,实则,恐也彻底逼疯了那位老牌太傅。
暗处风波,从未平息。
不知行过几重山峦,前路崎岖野径忽然一转。
原本杂草丛生、荆棘遍布的荒山小路,赫然出现一条宽阔平整的土路。
土路依山开辟,丈余宽窄,干净紧实,无半分荒草杂生,与周遭荒芜山野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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