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同禄急吼吼地道:“陆老、其柏贤侄,周顺和徐公佐二人可还在李元恺手上呢!
你们说吧,到底要怎么做?”
陆从洮看了眼王塍,淡笑道:“王老切莫惜言,此种时刻了,还请为我等指条明路。”
一众江南士族家主皆是拱手,满面恳切希冀地望着王塍。
金陵王氏乃是太原王氏的分支,以太原王氏在北方的影响力和在朝堂上的力量,王塍通常可以获悉一些不为江南士族所知的隐秘消息。
王塍睁开眼眸,捋捋白须,淡然地道:“诸位不必争执,义兴这一趟,非去不可!
李元恺此子并非勇而无谋的武夫,他现在掌握着名单,相当于捏住了我江南阁的命门。
他本可以不来吴县,只需把名单往天子御案上一递,后果不用老夫再多说了吧?”
“而现在他陈兵义兴,抓捕袁同甫和谢氏三子,搞得江南阁人心惶惶,却迟迟不肯来吴县,其中一定有原因。
老夫赞同延和贤弟与顾家主的意见,李元恺其实也明白,与江南阁彻底对立并非明智之举,他在等着我们去找他谈。”
顿了下,王塍捻须一笑,轻声道:“老夫还有一个消息要与诸位分享,天子已经另派萧瑀接替李元恺为江南道黜陟副使以及兵马副使,萧瑀已是在前往义兴的途中。
这道旨意天子并未明发,而是要萧瑀和李元恺当面交接。
老夫猜测,天子此举一是为了维护李元恺的颜面,二是想借萧瑀之口安抚我江南人心。”
陆从洮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如此说来,其实李元恺此行南下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剿灭了三千白莲僧兵,捣毁了秋浦县,足以向皇帝交差请功。
皇帝也担心他不识大局,万一真的带兵进逼吴县,到那时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皇帝派李元恺施展雷霆手段震慑我们,又紧急调换萧瑀出面安抚,打了我们一记大闷棍,总得给点甜头,让萧瑀接替双副使的职位,就是告诉我们江南士族,皇帝要的是江南富庶安稳,而不是人人自危。”
王塍略一颔首,道:“陆老所言不错,不过,这也是建立在天子并不知晓名单存在的前提下。
一旦天子看到了名单上的内容,就算不在江南大动兵戈,我们江南阁这些年苦心积虑攒下的这点家底,也会在瞬间荡然无存。
李元恺手握名单,也就掌握了主动权,容不得我们不去找他谈。”
几大长老相视点头,连袁同禄也长叹一声,苦笑道:“既如此,袁氏愿意听从诸位安排。”
陆从洮当机立断道:“那就如此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前往义兴。
劳烦王老修书一封送到萧瑀那里,请他做居间人从中斡旋调和。”
王塍点点头,看了眼众人又沉声道:“老夫要事先提醒诸位,李元恺向皇帝交差,光凭那三千僧兵的首级还不够,他一定会从江南阁挖走几条人命,否则就算皇帝那里也不会信。
毕竟江南阁作为白莲圣佛的背后主使已经暴露,若不死几个江南士族的核心成员,皇帝岂肯罢休?”
众位家主皆是沉吟不语,张延和轻叹道:“我兄延骞已亡,张氏与李元恺的恩怨一笔勾销。”
陆从洮淡漠地道:“周顺已被我陆氏除名,与我陆氏再无瓜葛。”
袁同禄白了脸色,喃喃地道:“诸位言下之意,舍弟同甫,已是不可能再有命活下来?”
几大长老皆是沉默,意思已经很明显,袁同甫落入了李元恺手中,十有八九是要作为白莲逆党的主谋给打成死罪了。
袁同禄一下子跌坐在案几后,低下头紧紧捏住拳头,他明白了四位长老的意思,袁同甫就是江南阁给李元恺的交代之一。
顾其柏忽地悲戚道:“顾家不孝子顾其绍,这些年伤天害理的恶事没少做,败坏家族声誉。
父亲亡故后,我依照族规收拢顾其绍一切族权,将他关在祠堂思过。
昨日傍晚,家仆发现他在祠堂悬梁自尽。
如果李元恺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顾其绍的尸体交给他,作为白莲逆党主谋,也算是顾其绍为顾家将功赎罪了。”
说罢,顾其柏抬起袖袍擦擦眼角湿润,满脸哀色。
陆从洮和王塍相视一眼有些惊讶,顾其绍居然死了?
悬梁自尽?
陆从洮低垂眼皮,心中轻叹一声,在顾大阜身前一直唯唯诺诺,受尽顾其绍打压的顾其柏,没想到才是顾家笑到最后的人,这个在江南阁差点沦为笑谈的顾氏长子,根本不像他之前表现的那样软弱,所有人都小看了他,包括顾大阜和顾其绍。
不过这也是属于顾氏家事,外人无权过问,况且顾其绍一死,顾其柏的家主之位就坐得更稳妥了。
眼下江南阁需要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再也经受不起丝毫的内部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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