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片林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萧瑀点点头,注视着他,低声道:“那份名单,可是在你手里?”
李元恺眉头一挑,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很是坦然地点点头。
萧瑀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道:“谁都没有想到,你竟然能把那份名单拿到手。
你可知,这要命的东西一旦被天子知晓,江南必将掀起一股腥风血雨。
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可以容忍江南阁的存在,可以容忍江南士族搞出白莲圣佛这种见不得光的江湖组织,但绝对不会允许江南阁收买朝廷官员。”
李元恺淡淡地道:“可是江南阁依然这么做了。
并且是从大隋一统南北之时便开始了。”
萧瑀苦笑道:“自晋室南渡三百年来,大隋是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王朝。
南方世族向来视北地统治者为胡民,认为他们的汉家血统不正,不足以代表汉人衣冠。
况且关陇和山东门阀强势,把持天下大权,江南士族不得不抱团抗衡,为自己争取权利。
而南方官员想要治理地方,又离不开当地乡老大族的支持,所以,其实无所谓收买不收买,大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难道你还以为江南阁能凭借这点力量造大隋的反吗?”
李元恺盯着萧瑀看了片刻,忽地咧嘴笑道:“听萧侍郎的口气,似乎是为江南阁做说客来了?”
萧瑀望着李元恺一脸揶揄,口吻玩味,不由气笑道:“你小子少跟我玩阴阳怪气的一套!
你留在义兴不动,不就是等着人家主动来找你谈吗?”
李元恺摊手笑道:“我可没有料到江南阁会请动萧侍郎先来打头阵!”
萧瑀从头顶摘下一瓣桃花捻了捻,淡笑道:“你可知,江南阁其实本应有五大长老主持?”
李元恺眨眨眼:“那萧氏为何退出江南阁了?”
萧瑀悠悠地道:“因为萧氏早与杨隋连为一体,身为外戚,实在没有必要再加入任何一方门阀联合当中,平白惹皇帝怀疑。”
李元恺恍然:“我明白了,萧氏早已不用为存亡安危考虑,身为外戚后族,族中子弟的前途也有所保证,自然不用像江南阁一样处心积虑地加强自己的影响力和势力。”
萧瑀笑了笑,没有否认,又道:“其实也算不上退出,只是不再过问江南阁的事情,不再理会各家各族的恩怨纠纷。
但我萧氏根基毕竟在南方,江南阁若真出了事,萧氏也不能坐视不理。
因此,萧氏虽已不再江南阁占据长老席位,但萧氏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听。”
李元恺点点头,低着头想了想,道:“那萧侍郎想替江南阁跟我说些什么?”
萧瑀笑道:“明日晚间,义兴城北七十里处的滆湖山庄,乃是我萧氏所有的一片庄园。
若你信得过我,我就安排你两家在那碰面,具体你和江南阁谈些什么,我不管,我的职责,是平息你和江南阁之间的仇怨,白莲圣佛的事到此为止,从此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元恺负手踱了两步,没有立即答应,话锋一转淡笑道:“听闻当初夏玉山一行人是以帮锦瑞祥送货的名义进入洛阳城的?”
萧瑀面色一滞,略有愧色地苦笑道:“此事的确是我萧氏有错在先,若知道是夏玉山率人前往洛阳,萧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应允的。”
萧瑀满脸诚恳地又道:“不瞒你说,萧氏自始至终就反对江南阁要杀你为王峙复仇的计划。
即便他是王僧辩和陈霸先的孙子,也不足以再让江南阁追随。”
李元恺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管萧氏事先知不知道夏玉山是要潜入洛阳刺杀他的,他现在都只能选择相信萧瑀。
白莲圣佛已灭,算起来他和江南阁之间的直接仇怨也基本算清,是该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李元恺道:“明日我会同萧侍郎前往滆湖山庄,但会面之前,希望萧侍郎先替我转达几点意思。”
萧瑀忙道:“你尽管说。”
“第一,凡是涉及到白莲圣佛的江南阁党人,就不要再指望我会放人。
袁氏的袁同甫,谢家的谢滁和谢肇,还有几个,都是白莲圣佛的直接领导者。
光死一个张延骞,可不够我向陛下交差的。”
萧瑀皱眉沉吟片刻,叹道:“这件事我会提前知会他们,只是答不答应,就不由我决定了。”
李元恺淡笑道:“萧侍郎放心,我想他们一定会答应。
四大士族里,顾家和陆家顶多只是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学生和女婿,王家基本不受影响,顾家和张家又换了家主,只要这四家点头,其余家族也没有话说。”
萧瑀苦笑道:“如此一来,此事过后,江南阁内必生嫌隙,各家各族间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彼此信任。
你这是为江南阁的分裂埋下祸根啊!”
李元恺冷冷一笑,漠然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像这种士族联合集团,遇到外敌时尚能同心协力,可一旦牵扯到各家的具体利益,就只会各自为政。
若遇大变局,分崩离析只在瞬息之间。”
萧瑀眼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懂,这也是萧氏果断和江南阁划清界限的原因之一。
只是萧瑀没想到,李元恺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也看得如此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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