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及时的援手而减轻了不少。

“小事小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女人摆摆手，笑容爽朗，眼角弯起的皱纹显得格外亲切。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奶瓶夹，毫不在意地在自己工装裤腿上擦了擦沾上的泥土，小心地放回那个大帆布工具包里。

动作间，那枚金色的“金牌月嫂”徽章在阳光下再次闪耀了一下。

她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林薇，目光在她沾满灰尘却依旧精致的高跟鞋和被汗水浸润却依旧明艳的妆容上停留片刻，又看看那巨大的、装得满满当当的专业徒步推车，眼中那份善意的惊讶再次浮现，但更多的是一种包容的好奇：“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穿成这样，拉着这么重的车，走这种路？”她指了指脚下坑洼的废墟便道，语气里没有批评，只有纯粹的不解和关心。

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更添几分生动：“阿姨，我叫林薇。

我在……徒步旅行。

环中国那种。

今天是想沿着苏州河走走，看看这些老工业遗迹。”她指了指依旧开着的直播手机，“顺便也做点直播分享。”

“徒步？

环中国？”女人眼睛微微睁大，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了。

她看看林薇的细高跟，又看看那沉重的推车，再看看她汗湿却依旧精致的脸，半晌，才由衷地感叹道：“了不起！

真是……年轻有想法！

跟我们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咯！”她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并无丝毫嘲讽。

“阿姨，您怎么称呼？

您在这儿是……”林薇好奇地问，目光落在她的工装和徽章上。

“哦，我姓李，李红梅。”女人爽快地回答，拍了拍自己工装上的灰，“这片老纺织厂区，以前就是我们厂的。

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挡车工呢！

后来……”她语气顿了一下，一丝复杂的情绪极快地掠过眼底，随即又被明朗的笑容取代，“厂子没了，人就散了呗。

我今天休息，正好路过这边，来看看。

没想到碰见你了。”她指了指远处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红砖办公楼，“以前我就在那栋楼里领工资。”

“原来是李阿姨！

这里曾是您的‘战场’啊！”林薇肃然起敬，她看着眼前这位笑容爽朗、眼神明亮的金牌月嫂，再环顾这片衰败却仍能窥见昔日宏大规模的巨大废墟，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了。

挡车工与月嫂，轰鸣的织机与婴儿的啼哭，生锈的钢铁与柔软的襁褓……巨大的反差在她身上和谐地统一着。

“嗨，什么战场，就是干活儿的地方。”李红梅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豁达，“倒是你，脚真没事？

我看你刚才好像挺疼的。”她的关切又回到了林薇身上。

“真的没事，李阿姨，就是磨红了点。”林薇连忙说。

“那就好。”李红梅点点头，目光落在林薇的小推车上，看到那巨大的负重，又看看她脚上那双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的高跟鞋，眉头微蹙，“你这车看着就沉，前面那段路更不好走，都是碎砖烂瓦。

你这鞋子……”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薇也有些犯难。

穿着这鞋继续走这种路，脚踝怕是真要废了。

换徒步鞋？

可她的徒步鞋都在推车最底下，现在翻出来太狼狈了，而且……她看了看自己一身精心搭配的复古装扮，实在不甘心。

李红梅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想了想，忽然指着不远处那栋她刚才提到的红砖办公楼：“这样吧，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先跟我去那边办公楼的门卫室歇歇脚？

那边有椅子坐。

我看你这脚踝得处理一下，不然真走不了远路。

而且，”她拍了拍自己那个沉甸甸的大帆布工具包，笑容里带着点神秘和自信，“我这包里，说不定就有你能用得上的东西呢！”

林薇拉着小推车，跟着李红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栋相对完好的红砖办公楼。

推车轮子在遍布碎石瓦砾的地面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林薇的脚踝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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