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另一只手,无比珍重地再次抚摸了一下腕间的旧银,
“它不光是戴在手上的。”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小土坡,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马扎上的熟悉身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它里面啊,”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那里是厚实的、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装着太阳晒过的草场味儿,装着羊羔子的奶腥气,装着年轻时候马蹄子扬起来的灰土,装着……装着一个人,一辈子望过来的眼神儿。”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薇年轻美丽却充满困惑的脸上,笑容像草原上的阳光一样坦荡而温暖:
“这东西,暖在自个儿心窝窝里呢。
沉甸甸的,拿金子也换不走,用你这亮石头,更换不走喽!”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钻石手链在她指尖微微晃动,折射的光芒此刻显得如此空洞。
她看着阿妈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自己精心装扮却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影,也映着一种她从未真正理解的、如同草原大地般深厚而恒久的东西。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巧舌如簧,所有的时尚宣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阿妈却像没看见她的窘迫,弯腰从蒙古包门口拿起一个鼓囊囊的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林薇的小推车里。
布包里散发出浓郁的、新烤面食的焦香。
“拿着,刚烤的馕,”
阿妈拍拍布包,又指了指推车,
“路上吃。
顶饿,也扛时候。”
接着,她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水囊,
“奶茶,加了点黄油和炒米,路上渴了喝。”
做完这一切,阿妈才再次看向林薇,目光落在她那身真丝裙子和薄薄的丝袜上,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既无奈又疼爱的嗔怪:
“姑娘家家的,穿这么少可不行。
草原上的风,看着软和,钻起骨头缝来可厉害。”
她转身走进蒙古包,片刻后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条厚实的、颜色暗沉的羊毛披肩,边缘缀着朴素的流苏。
“这个旧了,你别嫌弃,挡挡风。”
那羊毛披肩粗糙厚重,带着浓重的羊膻味和岁月的气息,与林薇一身精致的装扮格格不入。
但林薇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带着感激地接过来,立刻披在了肩上。
粗糙的羊毛摩擦着她裸露的颈肩皮肤,有点扎人,但一股沉甸甸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
那暖意,似乎比真丝更踏实,比钻石更厚重。
她重新握住了小推车的拉杆,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她抬起头,望着阿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汇聚成最朴素的一句:
“阿妈……谢谢您。
真的……谢谢您。”
阿妈只是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如同草原上永不凋零的野菊花:
“去吧,姑娘。
路还长着呢。
记着啊,心窝窝暖了,走到哪儿都不怕。”
林薇用力点头,拉起她的小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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