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景帝的眼神微动。
范离下意识地看向谢真,立刻明白了“问路”二字的潜台词。
谢真条分缕析,语气却愈发沉重:“十万兵,四百万饷,一百二十万石粮……数额之巨,远超荡平一次边境冲突所需。
萧长河久经沙场岂能不知?
他此举绝非单纯索要军资。
他借招兵的由头索要粮饷,实则是在试探陛下的态度,更是在丈量朝廷的底线。
若陛下应允,便是朝廷默认他扩军之实,他已然坐拥二十万大军,再任其扩招,往后汉南军饷将如无底洞般难以填足;
若陛下驳回,他便有了君命难违,壮志难酬的借口,届时只需在军中稍加煽动,一句“朝廷掣肘前线”便能将矛头直指中枢,其心可诛啊!”
言至此处,谢真声调陡然一沉,一字一句: “这封奏折看似请旨,实则是萧家抛出的问路石——静待陛下回应。
此乃阳谋,更是胁迫!”
御书房一片安静。
谢真这番话,分析透彻,直接点出了萧长河忠君爱国的外衣下武力讹诈的本质。
景帝用手轻轻敲了敲奏折,转头看向范离,似乎是有意考他:“你觉得我该不该给?”
范离回答,很直接:“不给!”
景帝和谢真相互对望一眼,看着范离:“说说你的理由?”
范离搓了搓手,但看到谢真在,没好意思朝老帅哥要奖励,好整以暇道:“丞相大人刚刚已经说他们是问路了,如果萧长山真想打的话,他可以把二十万大军直接开回来,没必要搞征兵这一套。
既然是试探我们的态度,我们就给他一个态度。”
“所以,我们非但不能给,态度还要强硬,今天他要钱要粮我们给了,明天他再要,我们给不给?
给了就是养虎为患。
会把汉国拖入一个无底洞,等于是我们出钱给他造反过来打我们。
与借寇兵而赍盗粮何异?”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
没好处的事儿,他干嘛要干?
提着脑袋造反,是天底下风险最大、成本最高的买卖!
最关键是他未必能打得赢。
萧长河若真敢挥师北上,对他而言,非但没有半分好处,反而是自取灭亡之道,他老窝汉南紧挨着南楚,他敢把大军调头北上,我就不信南楚会无动于衷!
到时候他就算在北边占了两座城,也是丧家之犬,无根之萍!
前有咱们朝廷的大军,后面南楚捅他刀子,他夹在中间,死路一条!
故此,臣坚持认为:不给!
不仅不给,更要让他看清朝廷已洞察其用险恶用心,所以我们的态度就是一步不退。”
谢真捋着胡须,笑意越来越浓,范离言罢,击掌赞叹道:“好!
范侯此言,可谓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借寇兵而赍盗粮’,此喻精妙无比!
听此一语,当浮一大白!”
范离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自己好像又要被坑。
老帅哥的心情似乎很好,招呼太监:“传膳,把公主给我送来的酒拿上来给丞相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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