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却缓缓摇了摇头:“孙大人有所不知。
黄河水患,根在上游。
若想彻底治理,河堤便要从上游筑起,逐段加固、层层束水,方能奏效。
不然,黄河一旦改道,下游修的堤坝便是白修。”
孙正道听完,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抬头,目光中带着迟疑:“可是沈大人,上游是北晋地界,如今在元国手里。
我们总不能把手伸到元国的地盘上去修堤吧?
这可不是银子的事了。”
沈长风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半晌才开口:“所以,我让孙大人再等等。”
孙正道猛然抬头,眸中精光一闪,死死盯住沈长风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沈大人是说……北晋要归入我大汉?”
沈长风回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重新走回案前坐下,提起茶壶给孙正道续了一杯茶。
孙正道却坐不住了,猛然起身,开始在厅中来回踱步,边走边摇头,眉头紧蹙:“可即便是这样,河堤的方案还是不成。
银子可以再找,但那束水冲沙的法子……”
沈长风笑了:“孙大人,国公有没有同你说过水泥?”
孙正道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灼灼:“他提过。
他说此物遇水则凝,坚硬如石,用来筑堤修路最为合用。
我此番过来,一来是看黄河水情,二来便是想亲眼瞧瞧这水泥究竟是何等神物。
可这东西,当真有他说得那般神奇?”
沈长风不答,只站起身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听闻孙大人要来,便提前命人用水泥筑了一道墙,就在府衙后院的空地上。
孙大人若有兴致,不妨随我去看看。”
孙正道二话不说,抬步便走。
沈长风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负着手穿过回廊,绕过照壁,一路来到后院。
后院空地上,一道崭新的灰白色矮墙赫然矗立在日光之下,长约百米,高约一人有余,墙体平整光滑,棱角分明,在午后暖融融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冷硬而坚实的质感,像是一整块巨石从地上长出来一般。
孙正道几步走到墙前,伸手在墙面上用力拍了拍,掌心传来一种坚硬的钝响,纹丝不动。
他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刀背在墙角用力敲了两下,只蹭下些许灰白的粉末。
他抬头,沿着墙身走了一遍,目光从墙基一路扫到墙顶,越看面色越是惊诧,半晌才直起身,转头看向沈长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这……这就是水泥?”
沈长风闻言,转过身,朝廊下负手立着的一名仆从招了招手:“去,拿把锤子来。”
那仆从会意,快步奔入偏厢,不多时便提着一柄铁锤小跑回来,沈长风接过锤子,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递到孙正道面前:“孙大人,砸两下试试。”
孙正道接过锤柄,抬眼看了看面前那道灰白的矮墙,迟疑道:“沈大人,这……一锤下去,岂不砸坏了。”
沈长风笑而不语,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手。
孙正道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双手握紧锤柄,退后半步,抡圆了铁锤,照准墙面正中央——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院中炸开,锤头与墙面撞击的瞬间,铁锤被硬生生弹了回来,震得孙正道虎口发麻,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低头再看向墙面,只见被砸中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比指甲盖还浅,连裂纹都没出一道。
孙正道愣住了。
他盯着那白印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墙面依旧冰凉坚硬,光滑如初。
他猛然转头看向沈长风,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长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孙大人,若是寻常土石,这一锤下去,少说也要崩掉一角。
可这道墙,浇筑不过七日,却比青石还硬三分,用它筑堤,再大的凌汛也休想撼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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