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和蔼心中得意的楚小亭招手示意丈夫同坐,封顼并未坐到妻子身畔,而是随手拎了一把木凳,坐在楚小亭下首。
轻轻将裙下一双长腿托起,放在自己合并的腿上。
手法老道,温柔按摩楚小亭浮肿酸麻的小腿。
楚小亭俏脸微微潮红,倒也并未如何拘谨,调整姿形,干靠半躺在美人靠上,肆意享受一方王侯的屈尊宠溺。
只是看着神情认真、束发尚未完全干透的丈夫,楚小亭心中少女情怀便不住涌现。
把玩着丈夫几缕发丝,楚小亭由衷感叹道:“真好啊”
侯府一间宽敞的书塾之内,几个同龄孩子或偏头或点头,或咬噬笔杆或倒持书本,穿行书桌之间的教书先生手持戒尺,一个个当头敲打过去。
只有前排居中的一个孩童从来不曾受打,这小娃长得唇红齿白,容貌可人,正是小侯爷封星羽。
不过这名教书先生是出了名的严师,能对封星羽另眼相看,非是他身上的侯子身份,而是封星羽委实乖巧聪明。
此时的封星羽正始识字,还并不如何惊才艳艳,只是诞辰之日经历异变之后,轻浮心性收敛许多。
小星羽似模似样地在金眼紫胎砚台中调水研墨,那块抓在手中硬如玉滑如脂光如漆的紫琼霜松烟墨于水中缓慢化出墨汁,出墨而不污手。
调罢墨汁,以细杆紫毫笔蘸墨,抄袭先生布置的启蒙诗篇。
侯府教书先生楼浅河年岁五十又六,年少时有功名在身,后来因出身原因遭官场同僚打压,愤而辞官,专心治学修身,在燕隆三州内名誉清亮无不称赞。
楼浅河一生不爱金银财帛,也不贪美酒妙人,年近花甲,唯独钟情风雅之物。
从清流客卿转为教书匠人之后,侯爷夫人挑选送来书塾的数套文宝,每件皆是楼浅河心头之好。
尤其是那出自制墨名家之手的紫琼霜松烟墨,色重而不浑,落纸即干凝而不散,加之一股龙脑松香,真是墨中上品。
小星羽书写手法尚且稚嫩,所书字体形与意皆有不足,先生楼浅河立身其后,已然很是欣慰,暗自称赞:“胜在规规矩矩,端秀无锐气,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笔锋,将来不难成为大家!”
抄罢近百字的诗篇,先生楼浅河又耐心传授一些浅显学问,众学生跟着摇头晃脑地跟读听讲,不觉日渐西斜。
日晷报时,铜磬声响,众幼-童向先生辞安之后拔腿逃离。
小星羽也起身离开塾舍,随后丫鬟仆人进入此间打扫收拾文宝。
出舍间时已见夕阳昏昏,斜挂墙头,渐红发黄的日影轮廓将将沉没。
初秋天时暖寒辗转易变,一日之内如过四季,小星羽挺胸等待一名丫鬟系好锦绣斗篷的结绳,便抬步往星帘小院走去。
星帘小院在侯子出生之时,历经天石陨落与妖鹿之战,几乎毁于一旦,除了主厢房之外,其余建筑皆是后来重新修筑。
楚小亭爱花而不喜花之娇柔羸弱,故而院中多植高大花树,桃花杏花梨花梅花杜鹃花之类或未开放或已凋谢,无花可赏。
一株流苏大树正值壮年,此时开放正盛,满树白雪几乎遮蔽枝叶,地上微黄的短草被铺上一层蓬松雪花。
几株紫薇花树相连成片,花开灿若云锦,如火如荼。
满园花树之中,最为难得的,是一株四百年树龄的老丹桂,前几月刚从南方移栽此处。
因水土不服,以致花期推前,色如鸭蛋黄的橙红四瓣小花攒簇成团,堆砌在枝桠之间。
天香飘摇,醉人心肺。
几个年纪八、九、十岁的小丫鬟正在树下挑拣捡拾落地桂子,其中一人听到脚步声,直腰抬头,望见一行人服侍在一名小童身周,经过此处。
这名小童粉扑脸蛋精致可爱,眉眼清澈,脖颈以下遮蔽在宽大斗篷之内,脚步不停,头微侧,往这边瞥了一眼。
只见一名身条较之同伴修长许多的少女站立休息,肤白而貌美。
二人四目相对,少女紫色双重的眸子熠熠生辉,如同晶莹宝石。
一个是神侯世子,掌上珍宝。
一个是亡国公主,囚笼奴婢。
二人心中俱无波澜,小星羽顾自前行,红-颊儿依旧弯腰捡拾桂子。
一颗种子,却在二人心中悄悄埋下。
星帘小院主厢房内,焚香清幽,烛光柔和。
侯爷封顼为孕期不便装饰妆容的楚小亭额头点上花钿,是最常见也十分考校手法的梅花妆,二人房中说些暖心甜蜜的体己话,不觉天色已晚,到了晚食之辰。
食肴备齐,婆子丫鬟们敲门来请,夫妻二人方始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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