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四样拍手惊呼道:“妙啊!
黄长官这一手精妙绝伦,那老狐狸决计料想不到咱们明查贼赃,暗中却以他为突破点。
那位内应必然也是戒心大减,好!
好!
好!”
“马屁留着破案再拍!
查案要紧,速速行动!”黄信勇系紧腰间二尺余长的单刀,站立姿态挺拔如山,身形背影尤为伟岸。
薛四样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金菊坊宋氏府内,姓徐的管事送走了两位前来询问案情的捕房衙役,动身来到大房夫人住所禀启这事。
大房夫人统领府内一众事宜,这桩失窃案影响不小,自然要通过大房夫人审核决策。
之后徐管事便忙于管束监督各处仆人女婢干活做工,直到午时过去,徐管事才有闲暇吃一口饭,睡一会儿午觉。
睡不过三刻时的徐管事准时醒转,又开始督促偷懒的下人们。
宋府后头食肆林立,其中有一栋四面畅通的三层楼阁,一楼听书看戏,二楼喝酒吃饭,三楼赏景饮茶。
楼内客人往来如流水,生意做得颇为有声有色。
一位腰佩木鞘铁器的中年男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越过说书匠人的洪亮声浪,登阶上楼,步履沉重稳健。
登上二楼时,楼内共计十六桌,多有人正进食。
其中一张桌子围着四五个青壮汉子,几盘酱牛肉所剩不多,数个酒壶也已见底。
座位朝向楼梯位置的男子突然快速低头,将脸面几乎贴到桌子上。
酒意微醺的同伙纷纷哄笑,正要嘲讽几句,却闻他紧张兮兮细声道:“黄头儿来了!”
“你是喝高了罢?
黄头家里那只母老虎管得严,哪有银子往这边消遣,再说了”一面言语一面转头望向楼梯位置的一名同伙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赶紧依样低头。
嘴里低声骂了一声娘,怪责那位没有及时支会他。
另外几人也纷纷低头,装醉装睡。
他们几个腰挂铁尺,原是邻访的快手,在黄信勇手下任职,此刻本应在各自岗位上巡逻捕贼。
黄信勇转向登上三楼的阶梯,继续拾阶而上,并未发现饮酒偷懒的几员手下。
快手们松了口气,既有劫后重生的喜悦,又暗叫倒霉,躲这么远喝酒,还能撞见上峰。
于是众人速速结账走人,带着酒意返回岗位执勤。
顶楼较下面两层更为热闹,这里只收取茶水钱。
茶水有贵有贱,种类繁多,如龙井、碧螺春这类客人常点的名茶,也有贵比黄金的各处名山私茶,大多为真正懂茶的文人雅客内购了。
而销量最多,则是价格最为实惠的无芽茶,这类茶叶也分六大茶系,口味多变可供客人挑选。
小老百姓喝茶也就图个解渴润喉,至于茶叶是采自顶芽还是底叶,又有什么干系。
在一贯秉持“买多不买少,买贱不买贵”价值观的市井百姓心中,同样一杯青茶,顶芽和粗叶的滋味不可能差出一条河来,之所以粗叶一颗铜板三大碗,而顶芽一两就要一锭十两白银,只能理解为商贾卖的噱头。
肯掏银子的,必然也是缺心眼的傻大款。
黄信勇行入人头攒动的三楼,楼内百姓无论认识与否纷纷避让。
这年头能佩刀者可都非是寻常人,要么是军营当差的;要么是官府办事的;有时候还能碰见纨绔子弟佩刀作为装饰的,他们凭借祖上福荫,谁敢追究私挟铁器的罪责?
这三类人虽然惹不起,但是极少平白无故降难于人。
还有一种不服朝廷律法管束,身怀武艺自持甚高的江湖中人,才最令人忌惮。
一言不合,拔刀砍人的事情,可没少发生。
黄信勇此刻只配单刀,款式虽然是仿燕隆军刀制式的捕役用刀,然则楼内能认出的屈指可数。
于是腰无玉佩、令牌且身着布衣的黄信勇,自然而然被归类为江湖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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