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些大派天骄而言,登台是“露脸”,是在天下道门前扬名立万、入前辈青眼的舞台。
是在向世人昭示自家门派的底蕴和未来。
而对秦朗这等苦命的小门旁支而言,登台却是“求生”,是为了那一句可能让濒死的传承续上一口气的、来自高人的点拨。
一样的论道台,台上立着的人,揣着的,却是云泥之别的两种心思。
江守不由得对设下这“论道”之制的道门先贤们,生出了几分敬意。
不管大派之间私下里如何勾心斗角,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依然给这些底层修士,留了一条求道之路。
“……论道,开始。”
随着那龙虎山长老一声宣告,他缓步退到了一旁。
广场之上,一时寂静。
大家都互相观望着,不知谁排了第一位,敢来开这个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
“崂山弟子,李文渊,愿先抛砖引玉。”
一道清朗而自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名身着崂山道袍、面容刚毅的年轻弟子,从容地站起身。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那座青玉论道台。
他立于台上,先是朝着台后的诸位前辈、又朝着台下四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方才开口。
“晚辈李文渊,崂山门下,主修‘罡煞’一脉。”
“今日登台,晚辈不揣浅陋,想与诸位道友,论一论我崂山‘以煞炼罡’的一点心得。
并陈晚辈近来一桩……自以为有所得、却尚未圆满的思路。
恳请台上前辈与诸位道友,一同斧正。”
他这开场,姿态摆得极好——既彰显了崂山的传承底蕴,又以“恳请斧正”的谦辞,显出气度。
台下不少人,已是微微颔首。
李文渊清了清嗓子,便将自己修行“罡煞”一脉的见解、感悟,娓娓道来。
他讲得深入浅出,讲到精微处,更有几分独到的体会,引得台下不少同修“罡煞”“雷法”一脉的弟子,连连点头,甚至有人忍不住拿出纸笔悄悄记录。
待讲完见解,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
“晚辈近来,于‘引罡淬脉’一关,偶有所悟。”
“我崂山旧法,引罡入体,刚猛有余、圆融不足,于经脉一道,损耗颇大。
晚辈以为,若能在引罡之时,辅以一道‘缓冲’的柔劲、化刚为韧,或可解此损耗之弊。”
“晚辈已依此思路,初步推演、小试,似有奇效。
然此法究竟有无疏漏、可否大成,晚辈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不敢妄断。”
他对着台后尊位,郑重一揖:
“故而斗胆,将这点不成熟的思路,公之于众。
恳请前辈高人,为晚辈这思路,把一把关、补一补缺。”
江守坐在台下,听着这番话,心里暗暗赞叹。
“好家伙……这便是大派弟子的段位了。”
他陈的不是“我有解不开的难题、求人施舍答案”,而是“我自己已有了一套独到的见解与思路、只待印证完善”。
如此一来,既展露了自家的极高悟性与才学,又给了台上前辈一个“锦上添花、共襄道业”的绝佳台阶。
若是成了,便是一桩玄门美谈。
果不其然。
台后那一排尊位之中,一位主修罡气、与崂山一脉颇有渊源的外派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微微一笑,颇为赞许地颔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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