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缓缓回头,凝视李相如道:“这几日跟你讲地这些‘七经五义'大纲,凭你的悟性,假以时日你应该会有所成,虽然说你志不在书,可学习终归是要的。
读书以明智,闲暇时间还是要去看看的。”
“是,弟子谨遵夫子教诲!”李相如脸色淡定,语气恭敬。
周夫子又看了李相如几眼,慢慢回头再次将视线转至窗外景象,右手轻轻地搭在窗台之上,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你可知,这话可以形容谁?”
李相如低头沉思思索,心中疑惑。
周夫子显然并没有让他真正的回答,只是稍微停滞之后便回答:“国师大弟子伯仁,在国师众多弟子中天赋一般,体质一般,可他性子沉稳,勤奋能吃苦耐得住寂寞,心性上,上乘!
厚积薄发在国师众多弟子脱颖而出。
伯仁的心,有仁德,勇就更不必说了。
他曾随老夫学习过一段日子,天天对着书本,从识字不多道后面慢慢地能写出一点稍微有点点的意思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周夫子又沉默了片刻,补充道:“伯仁,自幼父母双亡,随流民而来。
国师让他来书院找老夫时告之收其为徒之缘由,当年俪州蝗虫洪涝致使民不聊生,食不果腹,所属国齐王,歪风邪气朝纲暴戾,饥饿致死者不下三十之万。
国师出游遇见他在街上乞讨,面黄肌瘦,饿得奄奄一息,便给了他一些吃食。
当时,哪怕是一个馒头被人看见都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周夫子从窗台离开,慢慢地走向门口,随阶而下,继续说道:“国师给了他三个馒头,他拿着馒头的时候眼里都是那种渴望,可是他在犹豫之后强压住眼里的欲望,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四周之后把馒头放进怀里藏好,只拿出半个馒头,细嚼慢咽。
半个馒头,他吃了很久。
他的聪明之处在于,在国师面前吃完的。
有气质不凡地国师守护,他便不用怕周围那些充满因饥饿而想杀人的目光。
吃完之后,他对国师深鞠一躬,继续又如之前那副饥饿状态地神情,慢慢孱弱地走回去。”
“国师出于好奇,好奇他的坚忍。
便跟随他身后看他要怎么处理那剩下的两个半馒头。
国师看见,他把那半个的馒头放在一个躺着地上快要断气的老者。
在出城之后,人少的地方他便开始向一个方向拼命奔跑。”
周夫子背负双手,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跟随其后地李相如微微一愣之后,又沉默地跟随上去。
“那剩下地两个馒头呢……”老夫子脚步停了下来,抬头望了望天空的如棉絮一般地白云慢慢移动,说道:“国师随他跑进去一个小破庙,庙里神像台下藏着一个衣衫褴褛地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一岁地婴儿,婴儿因为饥饿不断的哭嚎,声音却已经是微弱至极,妇人脸色满是哀声,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孩子就快要死了。”
“伯仁叫唤出来妇人,把一个馒头给她,让她吃下。
他自己找出一个碗,用清水沾湿润馒头,撕下来一点一点的喂到婴儿地口中。
当妇人面上露出笑的时候,当婴儿呼吸平稳熟睡了以后,他开心的笑了。”
“那个时候,伯仁八岁。”周夫子将望向云层地目光收回,看着脚下那条弯弯地下山路,对这个故事做出了结尾叙事。
然后不再说话。
李相如沉默地听着,心里却不禁地感慨。
在那个世界里,他也曾与妹妹相依为命,竭尽全力地去保护她,去呵护她,去给她最好的。
他也挨过饥饿,接受过别人的毒打谩骂,可是为了生活,为了她的妹妹,他全都屈辱地忍受了下来。
多少次在大都市群魔乱舞地夜里,他一个人站在空荡漆黑地阳台孤独流泪。
他也不大,在很多人眼里依然是一个孩子,却承担起了成人该承担的责任。
周夫子回转身过来,对李相如微笑道:“你的坚韧不亚于伯仁,听说,你也做过一首诗?”
“啊 ?
诗?”李相如闻言一愣,要说什么诗,他铁定是不会的。
就算是从后世剽窃而来的,他也是不记得自己念过什么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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