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来,便是圣旨颁布,行哥儿得了封赏,奇怪的是,圣旨中特意给父亲与容氏太夫人加封了一级爵位,却压根儿就没提到母亲。
这还不是明摆着么?”顿了顿,“更要紧的是,昨儿我去晋见圣上时,圣上曾私下问过我一句话:到底谁才是我的母亲?
所谓孝顺,讲的是真心,可由不得做儿女的挑肥拣瘦”
柳顾氏惊叫出声:“老爷是说……七弟跟行哥儿媳妇把容氏的事告诉了太子?”她立时便咬牙骂了一句“死丫头”,但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对:“这事儿宫里早就知道了呀?
为何现在又怪罪下来?”
柳复叹了一口气:“也是我一时糊涂,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回绝了族中明年给容氏太夫人办冥寿的提议,却没提防王妃那头给母亲祭日办法事,还以尽孝心为由,请求留京。
如今事情一说开来,就显得可笑无比了。
若是真的孝顺,为何无视嫡母独尊生母?
若是只孝顺生母,那又为何……”他咬咬牙,“为何为了名份认他人为母亲?
圣上这般问我,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圣上便冷笑了一声,才问起别的事来。”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柳复仍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冷汗。
先前他听了柳东行的警告,与那几名官员断了联系,还指使他人告了他们一状,将他们拉下马来,以断后患,没想到其中一人发现了真相,心生不忿,报复地反参他一本。
他虽然也曾担忧过,但因无法从柳东行那里再得到帮助,只好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辩解,用的就是君子以品行为重的理由。
因为品行为重,所以,当发现曾经相交甚笃的友人做出了有违国法、愧对君恩的错事时,他自然不能为了私情而忘公义。
皇帝一直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也就相信了他的这番话,将那人治罪了。
可如今,他在孝道上头出了大岔子,皇帝又如何能再相信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只知道,皇帝当时看他的目光,冷得叫人心里发寒……
自从他年青时遇上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就再也没被这种眼光注视过了,哪怕是去年他因妻子的不慎之举引起皇帝猜忌,被冷落降职的时候,皇帝也没这么看过他。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皇帝明明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为何到今日才要发作?
再说了,他虽然不肯给容氏太夫人办冥寿,却也没有……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随即飞快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叫回方才那人:“你方才去王府,没见到王妃么?
大少爷要办喜事,没理由不请亲姑姑回来喝一杯水酒,王妃就没说要怎么办?”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的方才就想回禀老爷了,小的没见到王妃,却遇上了王妃跟前的一位嬷嬷,那嬷嬷道,王妃原也有意要留下来吃喜酒的,只是宫里催得急,圣命难违,王妃也是没办法,请老爷不要为此与王妃生气。”
柳复的脸色一下灰败下来,什么话也没说,缓缓地关上门,回到原座上坐下。
果真如他猜想的那般,妹妹在再三哀求无果后,必定把留在京中吃侄儿喜酒也拿出来做了理由,却还是得不到太后与皇帝的允许,这才死了心。
但她这么做,却把他拉下了水,在皇帝看来,说不定就觉得,他与东平王府的关系没表面上那么疏远。
再回想起皇帝对他的态度,说不定已经把他回绝族人提议的事,跟妹妹为亡母办法事联系起来了,甚至怀疑他们兄妹当年改族谱,也是为了攀上东平王府这门亲?
同时交好两位嫡皇子,真是再稳当不过了。
他不否认,当初自己确实有这个想法,也是为了给母亲争口气,才会再三劝说父亲开祠堂、改族谱,若不是族人再次阻拦,他也没必要为了保住妹妹的婚事而退让,放弃让母亲成为正室的想法,改认在容氏名下。
可那时候皇帝兄弟俩明明还很亲近,这又怎能怪他……
柳复心中悲愤无比,深深地后悔当初让妹妹嫁给了东平王,再体面的婚姻,再高贵的亲戚,也敌不过帝王的信任啊若不是当初结了这门亲,今时今日,他也不会一再受妹夫连累。
他痛定思痛,再一次坚定了要疏远妹妹一家的念头。
骨肉之亲再重要,也得先保住自己。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妻子,见她一直在那里碎碎念些咒骂的话,顿时没好气地拉下脸来:“行了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象是个大家主母?”
柳顾氏吓了一跳,悻悻地住了嘴,嘀咕道:“她们害得老爷这般,还不许我多骂两句么……”
柳复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骂人家呢?
本来我就有打算与行哥儿和好,对待七弟,也是以怀柔为主。
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没得为了点陈年往事,吵吵闹闹的,叫外人看了笑话行哥儿已经是官身了,他媳妇又是你侄女,按理说,想要两家和好,该是极容易的事,偏你小气,事事与他们作对,今日会落得这样的局面,都是你惹的祸赶紧给我改了趁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把从前的一点不快都给我抹了行哥儿媳妇既有东宫的路子,你好歹给我把人笼络好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柳顾氏一听,就露出一脸的不情愿:“老爷明明是行哥儿媳妇不好,怎能叫我做长辈的去讨好她?
再怎么样,她也没胆子对付我她若真的那样做了,娘家可不会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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