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一边应着,一边小心朝厨房外头张望一眼,紫樱扒在门边悄悄给他使了几个眼色,他便连连点头,然后亲自把盏,劝那家丁多喝几杯。
等到那家丁满身酒气地躺倒在邻居农家的一间空房后,张叔忙忙跑回小院,文怡与紫樱已在正屋内等候多时了,见状忙问他:“如何?
!”卢老夫人也从里间慢慢走出来,在孙女的搀扶下坐上正位,再次询问张叔。
张叔道:“小的照小姐教的话,跟那人说了,那人起初嘴紧,后来喝得痛快了,便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
原来当日老夫人和小姐离开顾庄没两天,庄里就有传言说,长房大老夫人之所以会得病,是被六小姐气的,因此六小姐才会被押送回京城!
长房老夫人和二太太虽一再辩解说是没有的事,却挡不住人家的嘴巴,结果大老夫人又病倒了!”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既是她病倒了,若有意叫我们回去,无论是探病,还是澄清,直说就是,这般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
文怡小声道:“大伯祖母先前已有避我们的意思,如今怎肯明说?
想是他家心虚呢,只是不知为何,派人来的是四伯父?”二房跟长房可是面和心不和的!
卢老夫人被她提醒了,忙问张叔:“那人还说了什么?
!”
“是,回老夫人的话,那人说长房见庄中流言不散,便发话要在中秋节大肆庆祝一番,不但要开流水宴,还要从康城请有名的戏班子来凑乐。
庄里庄外见有新鲜事,没两天就把六小姐的闲话丢到一边去了。”
卢老夫人冷哼一声,闷声道:“既然没事了,又来扰人清静做什么?
!”
张叔小心地说:“是因为……康王世子送灵入京……二老爷硬要大设路祭,说是顾氏身为平阳望族之首,不能错过这个长脸的机会……各房人有的赞成,有的反对,但因是长房有令,便都依令行事了……只是事后有几房偏支没得到这份体面,又开始说起长房的闲话,连中秋节上的戏酒都不顾了。
眼看着庄中流言肆虐发,四老爷四太太担心事情再闹大,大老夫人的病情会加重,偏偏族中能压制二老爷的就只有她老人家了……四老爷是觉得……老夫人您也是位诰命,在大老夫人跟前都是有体面的,若您愿意出面劝说二老爷……”
卢老夫人冷笑:“他如今倒记得我是诰命夫人了?
!
只怕人家早就忘了呢!”
张叔不敢答话,低下头去。
文怡忙上前劝道:“祖母何必生气?
四伯父想来是一时心急,糊涂了,不管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
您想想,这设路祭,向来都是有规矩的,二伯父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这般积极起来。
四伯父一向管着族务,想来是觉得不妥,却又没法说服二伯父,因此正病急乱投医呢。
咱们不管他们的闲事就是了,二伯父眼里未必有我们,我们又何必回去碍他的眼?”
卢老夫人嘲讽道:“怕不是为了路祭之事,而是嫌老二抢了他的风头吧?
!”
文怡低头不语,卢老夫人也有些泄气:“咱们都躲出来了,烦心事怎么还要找上门呀?
!
咱们避着躲着还不够么?
!
我老婆子做了什么?
平时没人想起我是个诰命,如今有事,就要把我拉出来做挡箭牌!”说罢吩咐张叔道:“等那人醒了,就打发人走吧,只说我身上不好了,赶不得路,要歇几天再回去。”
张叔领命下去了,文怡见祖母心绪不佳,正要想法子劝慰,卢老夫人却伸手过来:“九丫头,你且扶我回房。”文怡忙扶住她往里间走,紫樱站在原地想了想,便退出正屋去,细心地关上了门,左右看看,回房取了针线箩来,坐在阶前绣起了花。
屋内,文怡将祖母扶上床,便替她脱了鞋子,拉过薄被,又要给她捶腿。
卢老夫人拦住她,叹道:“这不是你做的活,快住手!
坐得离祖母近些,祖母有话跟你说。”
文怡笑道:“孙女儿侍候祖母,是天经地义的事。”说着就抬过板凳,在床前坐下。
卢老夫人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方才你也听到了……这顾氏族里……不是一汪静水,咱们祖孙俩虽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却耐不住别人寻事。
六房虽断了香火,却是嫡系后人,我头上又有诰命,平时别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遇了事,却难免要找上门来……”
文怡听得有些黯然,低声道:“祖母别理会就是。
任凭谁家得了势,也没道理找孤儿寡母的麻烦!
祖母一概推说不知道、不想管,他们又能如何?”
卢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实际遇到了会如何,却是难说。”她看向孙女:“我跟你说这话,是要提醒你小心,顾氏族中,并非铁板一块,因长房族长长年在外,又未能带携族中后辈,族里有异心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这种烦心事,本不与我相干,但我最怕你会被搅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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