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翻译出来,找点门路传到上层人士耳朵里,其实也有不小的参考价值,但那至少得十年之后了。
那本拉丁语辞典是英语注释的,现在这个时代,在欧洲那边,拉丁语还是主流语种,英语反而稍嫌小众,兴许将来会有用处。
赵琇也将它好好收了起来。
两本非英语的书籍,里面全是字,没有图画,倒是有不少英语注释,小字写得密密麻麻的。
赵琇查了一下拉丁语辞典,发现还真对上了。
这两本其实是法律书籍,一本商法,一本税法。
书的主人大概是为了看这两本书,才带上拉丁语辞典的。
两本十四行诗,诗且不论,里面的插画不少,有花有鸟有人有房屋园林,正是马氏口中最有趣的本子,可以做花样子用。
赵琇见它们里头的字迹是手写的,猜想这大概是私人的手抄本,作者名字不认识,一个叫g?
威尔斯,另一个叫b?
威尔斯,是同姓的。
只是不知道关系是兄弟姐妹还是父母子女。
不过仔细翻看过诗的部分内容后,赵琇大胆猜想这其实是一对夫妻。
挺恩爱的夫妻,g是妻子。
名叫gyh,格温妮丝,b是丈夫,名叫benjamin,本杰明,这两本诗其实是他们之间相互表达爱意的小游戏,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流落到万里之外的东方来。
最后看到那两本日记时,赵琇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对夫妻里的丈夫本杰明是个商人家庭出身的年轻人,在大里习经济。
刚刚毕业不久,对东方的东西很感兴趣,就跟着认识的商队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开眼界,顺便还带了一笔货物,打算要在东方卖掉,再用钱从这里带一些珍品回去,赚取巨额利润。
他的妻子在家里等着他呢。
为了缓解思念之情,他把妻子亲笔抄录的两人恋爱时写的诗集带在身边,什么时候想妻子了。
就拿出来看一看。
他的日记里记载了这一路上的所有见闻,去到什么地方,什么港口,当地俗人情如何。
有些什么特产,他买了些什么东西,又卖了些什么东西。
都写得非常详尽。
同时他还提到自己和船上的水手有些不和,起初只是很小的口角。
对方行事粗鲁,他却自认是个体面人。
商队成员又无意调解,渐渐的就发展到了不可缓和的地步。
离开占城之后,有个水手偷走了他的素描本,那上面有他想念妻子时画下的妻子小像,还有回忆夫妻俩温存后,妻子慵懒模样的速写。
这本是极为私密的东西,可那水手偷走后,却将素描本在同伴当中流传,还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这个本杰明无法忍受,跟对方打了一架,受了不轻的伤,没能得到适当的治疗,商队的人和水手们都对他很冷淡,他的伤势就渐渐恶化了。
去年十一月左右(日记上用的西方纪年,具体农历日期不详,这是赵琇估计的时间),本杰明随着船队抵达了上海南汇新港——这是太祖皇帝时期在上海兴建的海港,常有西洋船队靠岸——他让随身男仆上岸请了个大夫来给他看病,大夫开了药,但他看到那些草药熬成的黑水,认为这是巫术,不能信任,就让男仆把汤药连同伤口外敷的药粉都丢掉了。
然后他的伤就开始一天比一天重,日记上的字迹也越来越潦乱。
腊月初三,他的最后一篇日记上写着,他浑身发冷,东方的冬天太寒冷了,他很后悔到东方来,想念位于温暖的康沃尔郡的老家,想念着深爱的妻子。
就这么一句话,就再也没了下。
赵琇心里有些难受,她怀疑这个本杰明可能已经病死了,所以他的随身物件才会流出来,落到赵启轩的朋友手里。
两日后,赵启轩送了一个大包裹过来,证实了赵琇的这个猜想。
大包裹里装的是十几封书信,还有两张地图,一套用得很旧的欧式具,几支炭笔,一个小小的银制酒壶,两个锡制的烛台,一大张毛呢,都是那个书主人本杰明的东西。
他死在异乡,身边原本有个男仆,可惜不大靠谱,居然将主人的东西都卖掉了,连书信都没留下,自个儿带着钱跟着一个意大利来的商队跑了,他主人的后事还是同船商队的人帮忙办的,但因为跟他关系不大好,商队的人没打算帮他把骨灰带回家乡,就将他草草安葬在南汇夷人馆附近,并且在今年三月返航了。
赵琇手里现在的几封书信,都是其他人给本杰明写来的,以术讨论和生意交流为主。
其中有一封信中写着:本杰明从英国带来的毛呢和锡器这两种货物,毛呢保存不当,很多受了潮,难以卖出高价,而锡器在东方则不大流行,也未必能赚取高额利润,但看在两个家族有交情,又同在东方的份上,他才愿意出那个价钱,已经非常厚道了,如果本杰明不肯接受,他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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