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復著气息,静坐不动。
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练幽明才眼皮一掀,看向来时的山门石阶。
灯火一映,绵稠的雨氛下,一道瘦削精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穿著件道衣,但肩膀头上却扛著一柄剑,一柄剑形奇长的利剑,八尺来长,斜担在肩,远远瞧著简直就像扛著一桿大枪。
这人先是扫量了一眼满地的尸首,一双外鼓的眼珠子明灭闪烁,似乎在笑,冷笑。
「你是何人?」
低哑的嗓音听著有些尖细,就好像那些十三四岁的孩子。
练幽明坐在檐下,笑眯眯地道:「小子人送外號「太极魔,今日特来领教阁下高招!」
「嗬嗬……原来是个找死的。」
对方低低一笑,又瞟了眼那五名女子的尸体,走到就近的一具尸体前,拾起了一把手枪。
练幽明瞧得撇嘴,怪笑道:「哎,別呀。
你好歹也是先觉大高手,用枪未免太掉价了。」
对面那人闻言又笑了两声,往前跨了两步,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登时显露在了灯火中。
这人大抵七旬的岁数,顶著一头稀疏的白髮,挽了个道髻,额角有一块紫青色的胎记,禿眉白髯,瞧著居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態。
「你小子不老实啊。
让我別用枪,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顺著老道的目光瞧去,才见练幽明手里正拿著一把手枪。
练幽明长身而起。
他这一起来,老道的身子也弓了起来,只若蓄势搭弓一般。
如此动作瞧著寻常,但练幽明却肤发生寒,后颈寒毛倒竖,仿若被无形箭矢射了一箭,心气都隱隱滯涩起来。
好惊人的气机。
他心头一凛,但脸上却不动神色地道:「我这不是害怕么……阁下如何称呼啊?
老道士肩扛长剑,躬身踮脚而行,淡淡道:「我姓魏,名字有些多,都快记不住了。
民国那会儿,我叫魏小疤。
后来跟著孙殿英掘了东陵,从里面机缘巧合得了一门剑法,便改名魏福通。
但杀人太多,一时不慎,又被江湖豪侠惦记上了,为了求活,又改名魏三江。
然后,嗬,我又杀了我师父,杀了我师兄的老婆孩子,改名魏老道。」
练幽明听完以后咋舌不已,「你这种人能活这么久,真是老天不开眼。」
魏老道嘎声笑道:「是啊。
我也觉得我不是个好人。
可惜,偏偏我好端端的活著。
而且,嘿嘿,我觉得我还能活下去,舒舒服服的活著。」
练幽明也笑了,「没事儿,老天爷不开眼,我这不就来了。」
藏经楼前有个不大不小的坪地,雨幕如帘,横掛在二人之间。
他又问,「你投靠了日本人?
想用大西王遗宝换什么呀?」
魏老道嗤笑道:「哈哈,小子,別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妨告诉你,我在日本还有一支血脉,是我当年和一个日本女人生出的子嗣。
只待功成身退,我也能颐养天年。」
这人脚下走转,笑眯眯地接著道:「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么?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见过我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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