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吭声,只是双臂搭在膝头,望着檐外密密的雨丝。
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
“我叫贾文和教你,不是要你炼成个无情无痛的铁人。
是人就会怕。
我打了一辈子仗,还是会害怕。
你是吕布的女儿,可你也是阿绮。
会怕的阿绮,会哭的阿绮,和那个在城头上高喊‘我是吕布之女’的阿绮,骨子里都是同一个人。”
吕玲绮把脸埋进双膝之间,肩膀微微发颤,嘴唇咬得死紧,硬是不发出一丝声音。
遮天蔽日的雨声将她的呜咽淹没得一干二净。
吕布伸出满是茧子的大手,掌心宽厚而温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脑。
“等雨停了,我让成廉护你回下邳。”吕布道。
“我不走。
我要跟着大军。”吕玲绮没抬头,声音闷在膝弯里,死轴死轴的。
“这不是抛下你,是让你先回家。
你阿母在城里终日悬心。
况且,有一件事我已经盘算好了。”吕布顿了顿,伸手将她的下巴托起来,“回了下邳,我拨你一支卫队。
三十个人,都是跟我冲杀多年的老兵。
别看他们上了岁数、筋骨带伤,放眼天下,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往后你出城,不论去哪,这三十骑必须寸步不离。”
吕玲绮瞪大了眼,脑子里嗡了一声。
三十名血战沙场的狼骑老兵?
吕布不等她定神,沉声续道:“这兵不白给。
回了下邳,每日去贾文和那里学看舆图、悟兵法,学怎么把这三十个人拧成一股绳。
你既然不甘心只做个高门小姐,那就给我拿出点样子来。
这三十个人,就是你的第一课。”
吕玲绮狠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父亲没有苛责,没有惩戒,可压在她肩膀上的东西,却比任何责罚都要沉重——那是责任。
她尚不能完全体悟其中分量,却隐约感到,自己的命已经和那三十名老兵系在一处了。
雨势渐歇。
张辽领着两名亲兵自巷口快步走来。
他在数步外定住,抱拳行礼:“主公,护送车马皆已齐备,随时可以拔营。”
吕布起身将吕玲绮一并拉起,伸手替她正了正歪斜的衣领,转头对张辽道:“文远,随我来。
合肥防务,我还有几句话交托。”
张辽示意亲兵留在原地,紧随吕布走到砖石斑驳的城墙根下。
雨已歇了,墙缝里的积水仍顺着砖面蜿蜒流淌。
吕布仰头凝视着巍峨的合肥城头,良久,才转过身来。
“合肥,我交给你了。
自今日起,合肥及近郊防务,全权由你节制。
我再从徐州拨两千常备精锐归你调遣,加上城中旧部与你的狼骑,你手头能动用的兵马约在三千出头。
周瑜此番受挫而去,下次卷土重来,兵势定然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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