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苏秦缓缓闭上双眼,将眼底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入识海深处,化作了浇灌那株【万愿穗】的燃料。
再睁眼时,他的神色已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着沈立金,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想要撞破南墙的执拗:
「沈老爷。」
「若我想让乡亲们生活变得更好……」
「难道,在这规则之内,在这大周的律法之下,就没有别的、堂堂正正的办法了吗?」
面对着这个年轻气盛、尚存幻想的质问。
沈立金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秦,那张圆润的脸上,渐渐褪去了方才谈及罗师时的那种激昂与感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商人、属於老政客的理智与冷漠。
他沉思了良久。
沈立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茶盏放回桌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世侄。」
「这世上的规矩,是制定规矩的人用来保护自己的。」
「只要你的行为,破坏了他们设下的局,动了他们盘子里的肉。」
「原则上,他们都能管,也都能给你定罪。」
沈立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指核心:
「至於他们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那不取决於你做得对不对。」
「而是取决於…」
「当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者……足够的威慑力时。」
「他们,便会改变一个态度。」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生存法则。
你弱小时,你的善良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是你破坏规矩的罪证。
你强大时,哪怕你颠倒黑白,那也是替天行道,是顺应大势。
说到这里,沈立金顿了顿。
他看着微微蹙眉的苏秦,语气又缓和了下来,重新换上了一副亲切长者的面孔:
「不过,世侄啊……」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今日这关,既然你我两家遇上了,那便是有缘。」
「这点首尾,我沈家,还是能替你抹平的。」
沈立金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上,手指在紫植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开始抛出他早已准备好的筹码:「如今流云镇的那位丁巡检……」
「也就是前任县尊举荐上来的那位,曾经在粮仓担任【斗级税史】。」
「他当年在底下做事时,和我沈立金私交甚广,没少受我沈家的孝敬。」
沈立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会卖我这个面子,对苏家村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於你们苏家村产的那些「青玉稻……」
沈立金看了旁边坐立不安的苏海一眼,给出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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