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早跟我说是为了修族谱,是为了给咱苏家村留根,我苏海哪怕是再舍不得,也早就双手奉上了。
我……我有愧。”
三叔公摆了摆手,看着苏海那懊悔的模样,眼神温和:
“不怪你,是我没说透。
这些年你减租、放粮,哪样不是真金白银?
秦娃子读道院三年,你又给出去多少银子?
你的银子有用。
照拂乡亲要银子,秦娃子修行更要银子。
而我老了,一只脚都迈进棺材了。
我的钱除了修这死物,也没别的用处了。”
说着,三叔公的手指在石头上摩挲了许久,最终,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抬回去吧。”
三叔公摆摆手。
苏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三叔公,眼神满是复杂。
“海娃子,你跟我透个底。”
三叔公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像鹰隼一般盯着苏海,声音低沉而尖锐:
“你这时候把这心头肉拿出来,是不是秦娃子在道院里……缺钱了?”
苏海低下了头,沉默良久,才苦涩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秦儿要考二级院,那是鲤鱼跃龙门,处处都要打点。
今年遭了灾,家里现银确实有些……”
“糊涂!”
三叔公低喝一声,虽然是在骂,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心疼。
他从袖口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叠有些泛黄的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海手里。
“这是五十两。”
三叔公按住苏海想要推辞的手,声音沙哑:
“别嫌少,这是我那点棺材本了。
你拿着!”
“这石头,若是以前,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族谱,我豁出老脸也要跟你讨。
但现在,不需要了。”
老人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咱们总想着刻碑,想着留名,是怕被人忘了,怕根断了。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最好的碑,不是石头,是人!”
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声音微颤,带着几分释怀:
“秦娃子,就是咱们苏家村最好的碑!
只要他立住了,只要他能在那道院里出人头地,咱苏家村的名字,就能响亮一百年!
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了块死石头,耽误了活人的前程,那就是本末倒置!
这钱,就是给咱苏家村‘修族谱’的!
你若是不收,那就是想断了咱们的根!”
苏海捏着那叠带着老人体温、甚至带着一股陈旧霉味的银票,只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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