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第四排的陈南,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那双布满老茧、手背上有着一道狰狞伤疤的粗壮双手,在膝盖上死死地绞在一起。
声音被他压得极低,像是在胸腔里发出的悲鸣。
「这任务————」
陈南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着嘴里乾涩的唾沫。
「完完全全,就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准备的啊。」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深入骨髓的萧瑟。
他是一个贫家子。
他为了爬进二级院,为了在这试听生的席位上争到一个蒲团。
他算计过别人,他抢夺过资源,他甚至在十万大山的边缘,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重伤的散修死去,只为了捡走对方储物袋里那几株不入流的止血草。
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这是底层修士想要活下去,必须付出的道德代价。
在生存面前。
谈德行,是一件极其奢侈,甚至可以说极其愚蠢的事情。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此刻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光幕上那四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名字。
他没有接陈南的话。
身为商贾之子,他比陈南更清楚资源对於人性潜移默化的影响。
世家的德行,是用银子和资源堆出来的体面。
底层的恶,是被匮乏和恐惧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这无关对错。
只关乎你投胎时,落在了哪一个阶层。
「庄严,南平县庄家次子。」
王锤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道场内的窃窃私语。
他的手指向最右侧那个代表着第十名的区域。
光幕上。
【庄严】的名字旁边,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极其清晰的动态画面。
那是类似於大周仙朝都察院「留影壁」的阵法效果。
画面中。
一个穿着华丽道袍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破败的棚户区前。
他挥了挥手,身後的家丁将一车车白花花的精米,倾倒在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面前。
流民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高呼着「庄大善人」。
「入学二级院两年。」
王锤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履历。
「逢灾年,必开仓放粮。
其家族在南平县捐建乡塾三座,施药局两间。」
「在二级院内,曾十二次出资,补齐同窗因任务失败而欠下的功勳点罚金。」
「同窗评价:急公好义,古道热肠。」
王锤的手指平移。
光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第九名: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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