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後,你把天下未收的晚田,催熟一轮,多打出七万石。
「这缺口,不就平了。」
「你催不催。」
苏秦几乎没有犹豫。
「不催。」
「为何。
品级够,印够,法则也是正路的法则。」
「因为催熟不是生粮。」
苏秦想起问法台上,方砺吐掉的那一粒空心谷。
「催熟是借。
生发之气从别处借,土里的力从明年借。
催出来的谷,壳是满的,芯是虚的,当口粮打折扣,当种子折三成。
大范围一催,四邻的农时乱,土脉伤,来年的收成,先替今年还债。」
「帐面上,今年平了。」
「实际上,是把这七万石的缺,连本带利,推给了明年。」
苏秦顿了顿,说出了心里最深处的那一句。
「今年的百姓,饿了会喊,会上书,会堵在衙门口。
朝廷听得见。」
「明年的百姓,如今还没来得及开口。」
「官不能因为听不见。」
「就先拿走他们的粮。」
陆承稷缓缓坐直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赏,更没有提升迁半个字。
他只是取过苏秦的课考档,提笔,写下七日观政的结语。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写完,他把册子推过案来。
苏秦双手接过,低头看。
四行字。
见数,能见数後之人。
见缺,能认缺而不饰。
见两难,不以虚言求两全。
可观户部大政,不可独断户部大政。
苏秦把这四行读了两遍,目光在最後一行上,停了最久。
可观,不可独断。
这一行,既是门,也是墙。
门,是说他已经有资格看天下最大的那本帐了。
墙,是说他离执掌那本帐,还差着千山万水,差着岁月,差着他如今还没有资格去担的分量。
他郑重合上册子,深深一揖。
「下官,谢大人七日之教。」
陆承稷摆摆手,端起了茶。
许成谷送他出厅。
走到廊下,这位面冷的郎中,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你七日前看那几本册子,看见的是粮。」
「今日再看,看见的是三条线。」
许成谷停步,拱了拱手。
「这七日,没白来。」
「往後在翰林院,好生当值。
户部的门,你随时进得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