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辆洗刷得乾乾净净的牛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带着泥土气息的鸡蛋、腊肉、还有那包凑出来的碎银子。
王枭换了一身乾净衣裳,虽然依旧打着补丁,却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格外庄重。
他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群举着火把、同样满脸肃穆的族人。
「走。」
王枭挥了挥手,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咱们去给苏家————磕头!」
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在漆黑的山道上,向着苏家村的方向缓缓行去。
那点微薄的礼物,或许在仙师眼里轻如鸿毛。
但这趟路,他们必须走。
因为这是这群泥腿子,在这残酷世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诚意与良心。
苏家大院,今夜彻底没了黑夜的模样。
数百盏红灯笼高高挂起,连成了一条红色的火龙,将那青砖黛瓦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打谷场上,甚至是门口的黄土道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八仙桌,流水席从村头延绵到了村尾。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松木柴烧得啪炸响,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滚烫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大块的红烧肉、整只的肥羊在汤汁里翻滚。
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杂着陈年老酒的辛辣,顺着夜风,硬是把这十里八乡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这是苏家村有史以来,最轰动、最疯狂的一夜。
平日里最是老实巴交、这也是舍不得那也是舍不得的二牛,今晚却喝得满面红光,那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一只手竟是大胆地搂着自家婆娘的肩膀—一平日里他可没这胆子。
「喝!
都给我喝!」
二牛大着舌头,手里的海碗洒出半碗酒水,冲着周围吼道:「谁————谁也别劝我!
俺二牛这辈子没这麽痛快过!
俺兄弟————不,俺少爷那是天上的星宿!
今儿个高兴!
俺婆娘都不管俺!
是不?
今晚————嗝————不醉不归!
谁走谁是孙子!」
他婆娘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推开他,只是在一旁抿着嘴笑,眼里亮晶晶的而在正厅的主位旁,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苏海穿着那件平日里恨不得供起来的暗红团花绸缎马褂,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灯火映照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笑意,泛着富贵的红光。
他手里端着那个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紫砂酒壶,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苏老爷!
我敬您!
您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呐!」
一个往日里为了田埂宽窄能跟苏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族亲,此刻却双手捧杯,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一脸的谄媚与敬服:「还是您眼光毒!
心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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