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给老子看看这破城墙,这跟迷宫一样乱七八糟的街巷,这四周一马平川的地形!
老子问你,要是真有马贼或者狼族的骑兵嗷嗷叫着冲过来了,你怎么守?
从哪儿组织反击?
靠什么挡住敌人的马蹄?
就靠你手里那把小弓小箭,给你敌人挠痒痒都不够!”
二狗被问得小脸通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军事的理解还停留在“排兵布阵很威风”的层面,面对如此具体的、残酷的防御问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娃,”他拍了拍小郎中三娃那单薄的肩膀,“你是学医的,讲究个望闻问切,悬壶济世。
那你给老子好好‘望望’这周围的环境,‘闻闻’这空气中飘着的‘丰富’味道!
你判断判断,这种地方,最容易闹什么病?
怎么预防?
要是真他娘的倒霉,闹起瘟疫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是先救当官的还是先救老百姓?
药材从哪儿来?
隔离区设在哪儿?”
三娃小脸变得无比严肃,他深吸一口那“丰富”的空气,感觉自己的医学知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四丫,”他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对着最文静、眼神里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小姑娘四丫,“你是教书的,觉得读书认字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这没错。
那你看看这些满街乱跑、浑身是土,或者小小年纪就得帮家里干活、捡柴火、甚至带弟弟妹妹的娃,你咋让他们愿意放下手里能换工分的活计、放弃那点可能让家里多吃一口饭的机会,老老实实坐到你那四面漏风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听你讲那些‘之乎者也’、‘天地玄黄’?
你能给他们什么?”
四丫抱着怀里的《诗经》,看着那些在尘土中奔跑的赤脚孩子,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但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五宝,”最后,他揪了揪最滑头、眼珠乱转的五宝的耳朵,“你不是自封‘暗影统领’,喜欢搞情报,觉得老子手下的斥候都是饭桶吗?
光看有个屁用!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去,行动起来!
看见那边那几个在泥坑里打滚、鼻涕流到嘴边的小屁孩没?
去,跟他们套套近乎,看能问出点啥有用的‘情报’来。
比如,谁家最近来了陌生的亲戚?
哪块废弃的院子晚上有奇怪的亮光或者动静?
有没有人偷偷打听咱们工地或者军营的事儿?”
五宝被他揪得龇牙咧嘴,但一听有“任务”,立刻来了精神,小胸脯一挺,觉得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萧战这兵痞式、沉浸式、外加“打击式”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残忍,却像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孩子们身上,瞬间把他们那点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堂课的效果出奇的好。
孩子们被他这一连串直指核心、残酷无比的问题彻底砸懵了,也砸醒了。
他们不再仅仅停留在表面的破败和肮脏带来的感官不适,开始被迫深入思考这破败背后的根源、生存的艰难、人心的向背,以及……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究竟能在其中做点什么。
仿佛一扇通往真实世界、沉重却充满挑战的大门,被他们这个看似最不着调、满嘴脏话的四叔,用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一脚给狠狠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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