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咳”了一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喜怒难辨的脸上。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响起:“众卿家争吵了这半日,无非是争论萧战功大,还是过大。
那朕来问你们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他目光扫过群臣,特别是那些弹劾得最起劲的文官:“若无萧战此人,若无他这些‘不合规矩’的举动,我南夏西部边境,如今该是何等光景?
黑石山的矿藏,是否依旧沉睡?
边境匪患,是否依旧猖獗?
雪熊部,是否依旧年年寇边,掳我子民,抢我财物?
西域诸国,是否已尽数倒向西戎,使我西部门户洞开?”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慷慨激昂的御史们,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想象一下那个没有萧战的西部……好像确实不怎么美好。
皇帝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行事是出格,是不合你们口中的规矩。
但正是这些‘不合规矩’,才打破了西部数十年的僵局,打开了新局面。
你们在这里引经据典,大谈礼法规制,可能有人能为朕,为这南夏江山,去平定西部,开疆拓土?
嗯?”
支持萧战的武将们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牛老将军更是大声道:“陛下圣明!
边关之事,瞬息万变,讲究的是随机应变!
若事事拘泥于成法,等待朝廷批复,黄花菜都凉了!
萧战虽有小过,但于国于民,功莫大焉!
此等干才,当赏!
重赏!”
弹劾方脸色难看,马御史挣扎着还想争辩:“陛下,即便如此,其权柄过重,已成一地藩镇,尾大不掉之势已成,不得不防啊!
此非国家之福!”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仿佛置身事外的老安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出列。
他没有像钱御史那样直接攻击,而是换了一副忧国忧民、顾全大局的面孔。
“皇兄,诸位大人所言,皆有其理。”宁王声音温和,显得格外理智,“萧国公确实立下了赫赫功勋,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其权力缺乏有效制衡,亦是客观事实。
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也难免会引人猜忌,最终,恐怕也非萧国公本人之福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公允,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皇帝和某些大臣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既点出了皇帝可能存在的对“功高震主”的猜忌,又把萧战未来可能面临的“鸟尽弓藏”的风险,轻描淡写地摆上了台面,暗示如果现在不加以约束,将来萧战可能会被“清算”,而他宁王这是在“帮”萧战。
“臣弟以为,”宁王继续他的表演,语气更加恳切,“不如就借此机会,对萧国公之功过予以明确赏罚,功要赏,过,也要有所约束,以示朝廷公允。
同时,可考虑将其目前实际控制的沙棘堡及周边区域,进行制度化、名正言顺化的管理,给予其相应的名分和职权……”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杀招,“当然,为了朝廷长治久安,也为了萧国公能更好地为国效力,避免瓜田李下之嫌,在其管辖体系内,适当加入朝廷的监督机制,比如派遣监军、定期审计账目等,亦是题中应有之义。”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像是在为萧战“请功”和“正名”,实则是在为后续分割、制约其权力埋下致命的伏笔。
一旦派出监军,萧战在沙棘堡还能像现在这样“老子天下第一”吗?
皇帝听完老安王的话,沉吟了良久。
他欣赏萧战的才能,也需要萧战这柄利刃继续为他稳定西部,开疆拓土。
但萧战不受控制的扩张和桀骜不驯的性子,也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安王的话,某种程度上,正好说中了他内心那点不便明言的顾虑。
权力,需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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