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张奎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厅堂里听得很清楚。
“周德茂。”老者的嗓音沙哑,但没有发抖。
“在张家做什么?”
“管家。”周德茂说道。
张奎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两页,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下,然后将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重新看向周德茂。
“张家在云雾岛上有几处铺面?”
周德茂沉默了片刻。
“四十五处。”他说。
张奎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这些铺面,每年的流水是多少?”
周德茂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些数字。
作为张家大管家,张家的每一笔进出都装在他脑子里,比别人记在家谱上的字还牢。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厅里又安静下来。
那个年轻人在旁边发出一声压抑的抽噎,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恐惧堵了回去。
妇人偏过头看了年轻人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张奎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始终定在周德茂脸上,不催促,不威逼,就只是看着。
那种目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让人难受——因为它意味着耐心,意味着他有的是时间,而这恰恰是最让人绝望的事。
周德茂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仍然稳得住。
最终,周德茂还是妥协了,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
张奎听完,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他翻开膝盖上的册子,拿起笔在纸面上写了几个字,动作不紧不慢。
“张家直接掌控的药田呢?”他问。
“药田在北山和南坡两处,北山占地四百亩,南坡一百二十亩。”周德茂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南坡的药田上个月遭遇了一场虫灾,秋收的品相不会太好。”
张奎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周德茂一眼。
这一眼里头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是善意的,是那种“你倒是老实”的意味。
“虫灾的事,册子上没有写。”张奎说。
“来不及写。”周德茂说。
张奎垂下眼,继续写。
“供货的下家有哪些?”
这一次周德茂沉默得更久。
他在掂量,在想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张奎看得出他的犹豫,但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就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在兜圈子,知道它最终会走到该走的方向上去。
“岛上和外面的那些散修和小势力就不提了,不值一提。
往外走的货,主要是三家。”周德茂说,“东敬岛的青木宗,每季度从张家进一批培元丹的原料。
南玉岛的飞云商会,还有一家……”
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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