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柯正渊,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线,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哥把柯家交到你手里,是让你——跪着活的?”
这话太重了。
议事堂里瞬间静得可怕。
连风都停了。
左边的人屏住呼吸,右边老管家抬起了眼皮,柯云舟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柯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他没有看柯慎行,目光越过满堂的人,落在议事堂正中央悬挂的那块匾额上。
匾额上是柯家祖训,四个字,漆皮已经斑驳,却仍能辨出笔锋的凛然——
“守正待时。”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柯慎行,一字一顿:“二叔,我柯正渊可以跪。
但柯家上下三百口人,不能陪着我跪。”
话音落下,柯慎行身后的一个人“刷”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青石地面,刺耳得像一声尖叫。
“皇室狼子野心,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将整个柯家彻底抹除。
若是再不反抗,他日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那时候的柯家,没有了以往的权势,也没有了立足的资本。”
话音未落,柯慎行身后又接连站起几人,个个面红耳赤,胸膛起伏。
议事堂里像被点了一把火,方才的静默瞬间烧成了喧嚣。
“家主若执意退让,莫怪我等不奉陪!”
“柯家三百年列祖列宗的基业,不能毁在一个‘跪’字上!”
“大不了鱼死网破,也好过苟且偷生!”
柯云舟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跨出一步,年轻的声音里压着滚烫的怒气:“你们口口声声说祖业,可祖业是拿来赌气的吗?
父亲忍辱负重,你们——”
“云舟。”柯正渊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柯云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咬着牙退回去,眼眶泛红,别过头去不再看那些人。
柯正渊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主位,坐下。
那一坐,脊背依旧微躬,双手依旧交叠膝上,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并坐了下去。
他盯着案上那封洇湿的信笺,目光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叔,”他忽然开口,点的是三房柯慎言的名字,声音不高,“您手里的泰安银号,去年底兑出去多少银子?”
柯慎言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看向柯慎行,见后者没有示意,才迟疑地答道:“约……四十万两。”
“四叔,您的绸缎庄呢?”
四房柯慎德脸色一变,支吾了一声:“二十余万两吧。”
柯正渊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左首几位外姓管事:“福伯,您掌着柯家的粮仓,去年秋收之后,粮价涨了多少?”
老管事福伯身子一颤,垂下头:“涨了三成七。”
议事堂里的喧哗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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