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四川总兵能擅自调动的军队,主要还是卫所武官及其家丁,以及处於泸州的永宁营和川北、川东两营。
保宁府是川北重镇,因此四川总兵侯良柱在过去半个月里,已经增派了川北营去据守七盘关和朝天关等处要隘,这也是刘峻没有趁着这次流寇返回关中,藉机打着旗号劫掠的原因。
前番官军在陈奇瑜指挥下,体系混乱,那时候去劫掠自然没问题。
可如今陈奇瑜入狱,洪承畴上台,刘峻可不想面对这个屠夫的新官三把火。
在米仓山的兵马不能行动的情况下,那就只能调度朱轸的巴山兵马去搞些事情了。
「铁匠坊那边,如今每月能制多少甲胄?」
刘峻双手撑在沙盘上,目光看向面前的汤必成,而他则是不假思索道:「至少一百八十套。」
「如今学徒还没招满,等学徒招满,每月两百套应该不成问题,就是开销有些大了。
「」
「如今光工匠的工钱便每月二百多两,算上学徒便接近五百两了。」
「将士的军饷、社学的童生和学生、矿场的矿工、还有军中的佐吏————这度支是越来越大了。」
「不大才奇怪。」刘峻倒是说的轻松,让汤必成不免在心底挪揄了番。
「我等要扩张,钱粮度支自然会越来越大,而仅凭劫掠也会渐渐难以维持运转。」
刘峻绕着沙盘走路,边说边观察沙盘各府县:「那摇黄如今如此窘迫,不也是因为养了太多人所致吗?」
「只是我等比他们聪明,没有去打不该打的仗,也没有损失不该损失的钱粮甲胄,故此我等比他们实力强大。」
「不过————」刘峻停下了脚步,顿了顿道:「只要我等还在扩张,这钱粮总归会不够用。」
「想要自给自足,总归还是得拿下保宁府,甚至将手伸到东边的夔州府和西边的龙安府,以及北边的汉中府去————」
刘峻说出这些地名後,汤必成便看向了沙盘,只见这些地方都是出川要道、地势不是山脉就是丘陵峡口,唯一剩下的松潘卫虽然也能入川,但当地局势复杂,大军调动的情况下,得先收拾了不听话的土司才行。
如果汉营真的能拿下这四个府,且依托秦岭、巴山、巫山挡住官军反扑,那整个四川就是汉营的囊中之物。
「这未免有些太————」汤必成不知道怎麽说,他只觉得刘峻的胃口越来越大。
要知道刘峻当初说的只是割据保宁府,而今则是割据四川北方和东部要地,这俨然有了争霸的态度。
他这份态度,让原本心里始终挂念招安的汤必成不禁犹豫,但转念想到刘峻这些日子来的手段,他又渐渐安心下来。
「想要拿下这些地方不难,问题是如何守住。」
汤必成知晓这些地方的实力,以汉军现在的发展势头,真给汉军两三年时间,差不多就能攒出上万甲兵的家底。
只是想要养活上万甲兵,仅凭现在这种劫掠乡里的经济模式,显然是支撑不下去的,必须要攻占城池才行。
只是攻占府县容易,如何挡住官军的反扑才是最难的。
哪怕有地利相助,可刘峻设想的毕竟是四个府的地盘,有三十几个县、四十几道关隘、要地需要防守。
上万甲兵听起来多,分到这些地方上就显得不多了,更别提刘峻那句「杀富济贫、平分土地」的口号肯定会引起四府乡绅的抵抗。
内忧外患下,汤必成不认为汉军能守住那麽大地盘,毕竟缴获的甲胄需要修补,新募的兵马也需操训。
估计不等甲胄修补好,兵马招募完,他们就被官军击垮了。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刘峻也爽朗笑道:「这正是我催促杨淡去找新作物和佛山炮匠、
铁匠的原因。」
刘峻心里清楚,川东北在接下来会遭遇大旱,尽管烈度比不上北方,可对於种植水稻的川东北数府来说,哪怕只有几个月的大旱也足够百姓恐慌。
因为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都交给那些乡绅了,而绝大多数的乡绅是不可能把粮食借给这些佃户和百姓的。
这些乡绅只会趁机放贷,继续兼并土地、奴仆,而这也是为何明末清初期间,川东北百姓会持续支持夔东十三家的原因。
哪怕夔东十三家和其内部的摇黄十三家在过去都屠戮过不少百姓,可相比较勾结清军的乡绅,他们便显得可爱了。
刘峻要提前占据此地,庇护此地百姓,那就需要直面明军兵锋,而这就需要能够破阵和破城的红夷大炮,就需要能够抗旱的作物。
见刘峻这麽重视广东的工匠和作物,汤必成点了点头:「介斗还在成都变卖那些古董字画,不过他已经在半月前派出十余人前往了广东,其中有五人都是我们的弟兄。」
「按照来回路程,快则七八个月,慢则一年半载————」
汤必成这话不假,尽管明朝开发西南与南方二百余年,但整体人口局势还是以「南多北少、东密西疏」的情况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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