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江王朱至沂,其年纪四十有五,比朱至澍还要年长八岁,为人善听劝谏,重视人才,且与布政司的官员关系不错。
正因如此,布政司才会准许他来朝见朱至澍,而朱至澍在见到他後,也稍微收敛了几分脾气,询问道:「内江王可晓得了灌县的事情?」
朱至沂见他询问,当即躬身道:「前番衙门发帖时说过,各郡王府也派人来试探了口风。」
「正因如此,臣特来请殿下训示。」
朱至澍见他恭敬回答,手上的话本便顺势放到了桌上:
「灌县被围是四天前就传遍的事,而绵州距成都不过二百余里。」
「便是调兵需要不少时辰,算来也足够了,如何会等到灌县被破都毫无消息传来?」
「眼下此事,恐怕是那刘文卿在与你我上眼药,以此报复此前我等不响应助饷之事。」
朱至澍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肉跟着发颤,而朱至沂则是垂着眼,等着对方发作过去。
他很了解对方,知道对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所以在朱至澍发作结束後,他这才附和道:「殿下明监。」
「不过此前助饷之事,我等也确实做得有些不妥,倒也不至於继续纠结。」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逼刘抚台尽快率兵南下,避免各府再遭损失……」
朱至澍闻言,略微沉思片刻,接着便说道:「以宗室安危、社稷根本为由,联名城内各王府上奏,请朝廷速解成都之围。」
「如此一来,只要刘汉儒收到消息,他必然会带兵南下,赶在奏表送到京城前,击退此次入寇的贼兵。」
「若能在秋收前驱走贼兵,王庄的损失或可挽回大半。」
朱至澍说完後深吸了口气,接着又提醒道:「我等的私田还只是小事,要紧的是那些挂靠的良田。」
「若那些人受了损失,虽说明面上不会说什麽,但事後的孝敬肯定会有所折扣。」
朱至澍提起挂靠的良田,这令朱至沂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王府的田分为三种,一种是被衙门管控的庄田,还有一种是藩王自己的私田,最後一种则是乡绅豪商的挂靠。
这其中,又以挂靠田为最多,每年都能给各郡王府带来不少的孝敬。
虽说这些田也需要交税,但挂靠在王府名下,可以免去正税以外的许多杂税。
乡绅豪商得了好处,事後的孝敬才会丰富。
如果不能保住这些挂靠田,那各郡王府所得的利益必会减少,届时蜀藩内部恐怕就不太平了。
「殿下需要臣做什麽?」朱至沂躬身询问。
朱至澍见他明白事情轻重,继而说道:「八府联名的事,我会让长史司拟稿,用印後快马送出去。」
「至於安抚豪绅的事便交给你了,毕竟你素来与他们交好,由你去说倒也方便。」
「好!」朱至沂不假思索的应下,而朱至澍则继续补充道:「还有……」
「布政司、按察司那些在灌县置了别业、买了田产的官员,你也暗中联络,别因为刘文卿的私心,教众人都赔了买卖。」
这话说得赤裸,朱至沂却听得认真:「明白。」
「去吧。」朱至澍挥了挥手,但朱至沂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道:「若是那刘文卿趁此次机会,再度劝说我等助饷,那……」
「不予理会便是。」朱至澍不假思索的回答,接着对他解释道:「你以为我不想助饷?」
「不是……」朱至沂试图解释,但他还没说完,朱至澍便继续道:
「私下助饷军队,这消息若是传到京城,天晓得那位会如何看待你我。」
「若是那位让你我助饷,那随便助饷个几千两倒也无妨。」
「可刘文卿让你我助饷,便是只助饷数百,也易引起那位的不高兴,届时那刘文卿能为你我担责吗?」
尽管朱至澍说的很有道理,可话里话外还是透露着股小家子气。
几千两对於普通百姓来说,那是上百年的积攒。
可是对於他们来说,这并不算是很大的开销,毕竟蜀藩的富庶,可不是瑞王、惠王、岷王、肃王那些藩王能比的。
便是随便一个郡王,都比那些後封的亲王要富裕得多。
「臣了解,臣这就去操办此事。」
朱至沂躬身应下,接着便在太监陪同下,退出了蜀王府。
在他走後,朱至澍又继续拿起了话本来看,同时对身旁的老太监吩咐道:「今日做的清淡些,败败火。」
「奴婢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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