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这些炮手,手脚并用地往後方爬去,嘴里发出骇人的哭嚎声。
曹变蛟附近的家丁见状,当即冲上来拽住他们,用粗粝的手掌拍打着他们那冰冷麻木的脸颊。
「醒醒!
都他娘的醒醒!」
「想想饷银!
你们不要饷银了?
!」
「狗攮的,老子让你们清醒些!」
家丁们又是扇巴掌、又是拳打脚踢,可始终叫不醒这群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的炮手。
瞧着这些炮手的情况,曹变蛟的脸色变得铁青,最终只憋出了句:「捆了!
都拖下去关起来……」
在他的吩咐下,这些炮手被拖回了营内,而曹变蛟也回头看向了那些还清醒的炮手。
「谁再敢装疯卖傻,老子先斩了他的头!」
面对曹变蛟的怒吼,众炮手纷纷低下了头。
曹变蛟也不管有用没用,旋即返回壕沟内,下令那些清醒的炮手操作火炮还击。
「轰隆隆——」
炮声再度响起,时间在硝烟与持续不断的轰隆中艰难流逝。
两军的火炮像不知疲倦的工匠那般,胡乱挥砸着锤子,反覆地敲打双方工事,刺激着双方那脆弱的神经。
从巳时六刻到午时四刻,整整六刻钟,对壕沟里的两军将士而言,漫长得如同在地狱里煎熬了数日。
每一次的炮弹落下,都伴随着竹篾与栅栏断裂的脆响,亦或者人体如泥沙爆开,血肉横飞的场景。
前後一个半时辰,两方的壕沟阵前工事都被蹂躏得面目全非。
不同的是,汉军的壕沟前充满了爆开的竹篾与泥沙,而明军那边却是满地肉沫和木屑土块。
在工事的後方,作为营垒依凭的营墙也被破开了七八处巨大的缺口,暴露出营内狼狈的景象。
快马将西线的战事结果送往了中军,站在鼓车上的洪承畴黑着脸听完,仿佛通过传令快马的描述,亲眼看到了西侧战场那屍横遍野、工事破碎的惨烈景象。
幕僚谢四新与黄文星侍立在下首,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片刻後,随着传令快马禀报结束,谢四新这才上前作揖,声音谨慎道:「督师,红夷大炮乃国朝重器,军中胆魄所系,若尽毁於此役,恐损朝廷威严。」
「如今炮手伤亡大半,理应暂避其锋。」
「不如先将红夷大炮撤过沔水北岸,保全实力,依托北岸营寨坚固工事,再图破敌良策?」
见谢四新开口,黄文星也紧跟着补充,语气更显急切:「静斋所言甚是。」
「贼军以炮战消耗我军为主,硬撼非智,徒损精锐。」
「眼下当撤炮固守北岸,背依沔水,方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二人建议洪承畴暂时罢兵,但洪承畴却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今日撤军,不消半日,贼兵拥有红夷大炮的事情就会传遍全军。
届时那些言官的眼线便会将这消息传往京师,而自己也将身败名裂。
想到此处,洪承畴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色,只有疲惫与冷静。
「红夷大炮一撤,阵前虚实立现。」
「刘峻狡诈,岂能不知?」
「我若撤下火炮,刘峻必驱其炮队前移,抵近沔水,肆无忌惮,猛轰我沔水营寨。」
「沔水营寨若是破损,贼军骑兵便可趁乱与步卒强攻,一举占据营寨。」
「贼兵若占据沔水营寨,那小团山上的贼兵便会下山与其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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