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石砫山歌,曲调粗犷,歌词俚俗,唱的是山间狩猎、江边捕鱼。
眼见有人歌唱,旁人很快便跟着和唱起来。
歌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那些正在加固城墙的民夫听见歌声,也纷纷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那些突然高兴起来的土兵。
原本毫无生机的忠州城,反倒是因为这阵歌声,短暂恢复了几分生机。
只可惜这生机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太阳落下,整座忠州城便又安静了下来。
「哔哔!
哔哔!」
翌日清晨,当刺耳的木哨声在城头此起彼伏,清晨的宁静被瞬间打破。
原本靠在墙根打盹的土兵们纷纷清醒,抓起身边的白杆枪便涌上马道。
待到他们穿戴整齐的出现在城墙上,马祥麟也披挂整齐的出现在了忠州城西北角的角楼上。
在他独目的注视下,江上的江雾渐渐消散,数十艘战船自西而来,顺流而下,越来越近。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有巡沙船和川江船,甚至还有用於火攻的火船。
它们的桅杆上悬挂着赤色旗帜,旗帜上的「汉」字在风中猎猎招展。
「是贼兵的水师!」
有人惊呼,而马祥麟也微微眯起了独眼,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在他注视汉军水师的同时,汉军水师内的座船上,指挥水师作战的呼九思也正在打量着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
忠州城修建在长江北岸的香山上,城墙依山面江,南低北高。
从江边仰望,城墙层层叠叠向上延伸,许多地段直接建在悬崖之上,峭壁陡立,猿猴难攀。
青石条垒砌的城墙高达丈许,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五里多长的城墙,配合两面天然的峭壁石崖,再加上陡峭的山势,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军门,这要怎麽打?」
副将上前,望着那座山城,眼底满是头疼,隐隐带着几分畏惧。
汉军水师三千官兵中,有近七成都是操训不过四个月的新卒,让他们攻城?
还是攻这样的城?
「打什麽?」呼九思轻笑,随後指着忠州解释道:「马祥麟扎在这里,不就是想着可以左右呼应秦良玉和秦翼明麽?」
「总镇早就料到他这一手,故此已经吩咐过了。」
「把他们留给唐军门围困,咱们直奔万县,与万县的罗军门合兵後,继续东进便是。」
解释过後,呼九思便吩咐道:「传令各船,沿南岸向东前进,他们的炮打不了那麽远。」
「是!」
得知不用他们强攻忠州,副将精神一振,当即转身传令。
一时间,各船旗帜翻飞,旗语不断传递。
半刻钟後,各艘船只开始缓缓转向,贴着长江南岸的深水区,继续向东行驶。
汉军水师的突然变化,令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的马祥麟脸色骤变。
「怎麽转向了?」
马祥麟眼睁睁看着汉军水师贴着南岸的水域向东流去,不由得前倾身子,试图搞清楚汉军的意图。
按他的设想,汉军既然大举东进,必先拔除忠州这颗钉子。
为此他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准备死守待援。
可如今,汉军船队竟视忠州如无物,径直向东而去,这究竟是为何?
不等他开口,角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塘骑翻身下马,快步跑上角楼,气喘吁吁地抱拳道:「军门,通往酆都的官道上发现数千贼兵,正朝此处进军!」
「数千贼兵?」
马祥麟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他转过身,望向那支正在通过忠州水域的汉军船队,独目中闪过一丝怒意。
「想用区区数人围住我?」
他的声音低沉,表情转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倒也不怕崩碎了他的牙!」
在他这麽说的时候,汉军的水师却已经驶出了忠州水域,朝着下游的万县前进。
这种情况下,马祥麟也连忙作出部署:「传令,留一部兵马驻守南城,余下前往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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