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此间事了,陕地学子还是会心向朝廷的。」
这话说完,本以为会迎来南居业的附和,不曾想南居业却沉默原地,令他不上不下。
瞧着他这般,南居益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无力道:「有什麽事情,你尽数道出吧。」
面对南居益的吩咐,南居业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话挤出来:「汉军给佐吏的俸禄不是三斗,而是每月二两银子。」
「多少?
!」南居益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刺了一下,竟一把掀开棉被,赤脚踩在竹蓆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年过七旬的他本就消瘦,如今饿了三天,体型更是瘦削如刀。
那宽大的中衣挂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而支撑中衣的身躯却在微微发抖。
南居业的这番话说出来後,别说南居益,就连一旁始终闭目不动、仿佛与世隔绝的南企仲,眉间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皱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动了。
「你再说一遍!」
南居益示意他重新说一遍,寄希望於自己听错了。
只是面对他的要求,南居业却不急不慢地抬起头,望着其震惊的面孔,开口便苦涩道:「衙门佐吏的月俸是二两,六房的司吏、驿丞、税课局大使、河泊所大使的月俸则是二两五钱。」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些数字背後的含义,然後才接着往下说。
「此外,官学的教谕,被汉军擢升为正九品,而训导被擢升为从九品。」
「除了教谕和训导外,就连县衙的典史也擢升为从九品。」
「知县、县丞、主簿和府衙的其他官职虽暂不变动,但俸禄全都改了章程。」
「汉军官吏的俸禄不折色,不折钞,全是足额现银,按照洪武二十五年定下的俸禄标准等算而来。」
南居业说到此处,深吸口气後便报出了一长串的数额:「从九品,月俸五两。」
「正九品,月俸五两五钱。」
「从八品,月俸六两。」
「正八品……」
南居业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汇报出来,语气麻木,却听得堂内死寂一片。
南居益站在原地,听着那长串的数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都要炸开了。
虽然汉军这麽一改,皂隶、柴薪银、常例银这些往日的补贴和灰色进项全都没了,可正俸实在太高了,高到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无法轻视的地步。
拿最底层的佐吏来说,每月二两银子,若没有商贾哄抬物价,那佐吏养活五口人绰绰有余。
若是家中只有三四口人,那不仅能每日吃饱,还能买些青菜,隔三差五割上半斤肉来改善伙食。
这是什麽日子?
在陕西这个地方,这就不是佐吏该过的日子,而是小富之家才能过上的日子。
从前那些佐吏,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靠淋尖踢斛、吃拿卡要等阴沟里的手段,一年到头也不过捞个十七八两银子。
如今汉军给的二十两,光明正大,乾乾净净,足够他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了。
哪怕有些人生出贪心,也会考虑为了那几两、十几两银子的灰色收入,丢失每年二十两俸禄的代价是否值得。
至於那些有了品秩的官员,更不必说。
单说那从九品官员那每月五两的俸禄,便足以养活八九口人,维持稍微体面的日子。
这还是建立在如今陕西不太平,物价还不稳定的情况下。
如果刘峻结束了陕西的乱局,稳定了陕西的物价,并将蜀地物资源源不断输送陕西,那……南居益突然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竹蓆上依旧躺着的自家叔父,只见南企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南企仲那双浑浊老迈的眸子望着房梁,神色木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爹爹?」
南居业见状,不由得上前跪到了他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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