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内的脚趾长满了冻疮,光是看上那麽一眼,都能感觉到酸痒。
可他们却偏偏穿着草鞋,走在积雪的泥地上。
刘峻侧头看向米脂知县,询问道:「仓库中还有多少钱粮?」
「只有铜钱三十七贯六钱七分三厘,北运的粟米二百九十七石。」
显然,米脂县也很穷,穷到冬月刚刚运抵的钱粮早已见底。
刘峻闻言,转头看向庞玉道:「行营中还有多少钱粮,弟兄们可有旧衣旧鞋?
可有受伤的骡马?」
「有银子和铜钱三千五百多两,粮食两千余石。」
庞玉率先回答了钱粮的问题,接着又说道:「旧衣旧鞋应该是有的,但受伤的骡马没有。」
「不过前几日在绥德县买了三十多只羊,如今还有二十六只还活着。」
「全部宰了。」刘峻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看向那些好奇打量他的孩童:「用银钱买下弟兄们的旧衣旧鞋,并宰两头骡子和那二十六只羊,再拨三百石粮食一并发给城内百姓。」
「好歹也是正旦新春,总不能连眼前的民生都不管不顾。」
「好!」庞玉点头应下,随後便对身後的百总吩咐起来。
那百总应下後,旋即便往城内军营赶去,而刘峻则是看向那些孩童:「快回家,叫你们爹娘去军营领肉和粮食,晚了就领不到了。」
他故意吓唬孩童们,可孩童们听後,原本好奇的目光顿时被肉与粮食二字吸引,高兴地叫嚷着跑开。
在他们跑开後,刘峻则是继续与众人朝着米脂县的西城楼走去。
不多时,他们登上了城墙,但那西城楼早已被烧成废墟。
留给刘峻的,不过是一块白地罢了。
望着那块白地,刘峻转头看向城外。
米脂县外便是成片的耕地,以及原本宽阔的无定河。
从河道来看,原本的无定河起码宽七八十丈,但如今却只剩下河道低洼处还流淌着河水。
「这无定河眼下还有多宽,来年入夏後又能有多宽?
能养活米脂县境内的耕地吗?」
刘峻的问题不断抛出,担任米脂县知县的薛世康闻言并不慌张,而是恭敬禀报导:「下官询问过城内百姓,并且也亲自丈量过。」
「如今无定河内河水宽三丈七尺,深约四尺,用於春耕灌溉应是没有问题。」
「不过据城中及各乡里的百姓所言,今年入夏时,河水宽不过丈许,深不过尺许。」
「如这米脂城的百姓,今年入夏时还能浇灌耕地,但越沿着河流往西北走,那河水便越窄、越浅。」
「下官曾沿河探查过,无定河变窄的原因是榆林城及各堡修建了拦水坝,但此事也情有可原。」
「榆林与各堡没有经过太大战事,所以百姓没有遭受兵害,耕地也没有荒芜,用水自然多。」
「下官准备等正月十五府衙的钱粮运抵,便率领百姓修建个拦水坝,如此便能带着百姓熬到秋收了。」
薛世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刘峻听後沉默着看向那无定河。
七八十丈宽的无定河,竟然只剩下不到四丈宽。
陕北的大旱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能否挖井?」
刘峻开口询问,而薛世康明显做过功课,连忙道:「可以挖,但最少要挖十丈。」
「不过要挖十丈,便需要垒砌砖石,不然便会容易垮塌掩埋。」
「下官算过,若是准备好砖石,让工匠指导百姓挖井,每口井只需要十四两六钱银子即可。」
薛世康报完价格後,用余光看了眼刘峻,显然是担心太贵。
「这样一口井,能浇灌几亩地?」
刘峻面色不改地询问,而薛世康则回禀道:「春耕时节的半个月内,每口井约能浇灌十亩地。」
刘峻闻言,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想要抵御这样的大旱几乎不可能。
好在自己抄没了足够的钱粮,而且无定河也不是彻底的断绝。
下游的绥德县还有其他河流经过,倒也不依赖无定河。
想清楚这些後,刘峻便看向庞玉吩咐道:「给陕西布政司去信,令其准备足够的井工和石匠北上,额外拨五千两筑堤银和掘井银。」
吩咐过後,刘峻又看向薛世康:「每口井不仅要垒砌砖石,雇佣的工钱也不可少,另外挖二十丈深,以备不时之需。」
「这……」薛世康原本脸上满是喜色,但听到挖井二十丈後,不由得面露难色。
「有何难处?」刘峻皱眉询问,薛世康则连忙禀报导:「督师,陕西井工鲜少有能掘井二十丈者。」
刘峻倒是没想到难点不在钱粮,竟然在工匠技艺上。
面对这个问题,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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