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李溰深深吸了口气,最後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书房外,烛光将他的身影在窗户上拉长,而那夜幕下,依稀还能听到那些被掳掠百姓的哀嚎声。
在夜幕下,北风卷着这些哀嚎声向南吹去。
这股风从入夜吹到夜半,又从夜半吹到了清晨。
吹到最後,风声里的哀嚎声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零碎的马蹄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唏律声与羊叫声。
「咩~」
「唏律律……」
午後,当延绵数里的队伍出现在河南地的沙地上,队伍中代表土默特的旗帜,顿时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恩格尔所统帅的蒙古正红旗及土默特左右两翼组成的南下入寇队伍,而此时的他们正在试图穿过河南地(毛乌素)的广袤沙地。
他们从归化城出发,渡过黄河後,前往鄂尔多斯部补给了足够的羊群,然後赶着羊去向曾经的兴武所,如今的兴武县赶去。
对於如何入寇宁夏,黄台吉早就派人给恩格尔送去了急报。
首先留驻正红旗半数兵马,控制住归化城这条後路,然後裹挟杭高、古禄格两部的精锐骑兵,走鄂尔多斯,袭击汉军的兴武县。
对於整个计划,恩格尔执行的很好,他只是让杭高和古禄格集结兵马,然後就突然下达了南下的军令。
在大军南下後,他选择让正红旗充当塘马探查消息,而将杭高、古禄格的兵马集中起来,驱赶牧群南下。
如今的他们,距离宁夏东部的兴武县已经不足二百里。
按照当前的速度,他们只需再前进百里,寻机发起突袭,就能堆沙闯入长城,攻打兴武城。
想到此处,马背上的恩格尔看了眼四周的情况。
四周十几里内皆是茫茫沙地,唯有他们所走的这条路有人。
三千正红旗的蒙古精骑,外加上杭高、古禄格的九千精锐,合计一万二千骑兵。
在骑兵後方,还有两千多牧民驱赶着羊群和马车跟着他们南下,足够解决他们来回的吃喝问题。
「额真,我们为什麽不去攻打宁夏,而是去打小小的兴武?」
「是啊额真,我们的兵马上万,就算是攻打宁夏也能拿下了。」
跟在恩格尔背後的杭高、古禄格直到今日才知道恩格尔的目标是宁夏境内的兴武县。
兴武县虽然有千户所的底子,但这些年逃荒的百姓越来越多,城内恐怕只有万余人,而驻军也绝对不会多。
如果从入寇的角度来看,攻打兴武县,能抢到的东西极为有限,这也是杭高和古禄格没想到的用兵路线。
对此,恩格尔没有告诉二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开口道:「走兴武攻打宁夏後卫和灵州,同样可以缴获足够的钱粮,掳掠足够的人口。」
恩格尔搪塞着二人,二人也听出了猫腻,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对於他们来说,与汉军的茶马贸易固然重要,但他们战前已经把能告诉汉军的都告诉了。
在恩格尔眼皮底下,他们可不能违背恩格尔的军令,哪怕恩格尔只是个满洲正黄旗的牛录额真。
是的,尽管恩格尔能指挥蒙古正红旗的六千多骑兵,但他只不过是个官位不高的牛录额真。
问题在於,他这个牛录额真不是蒙古的,而是满洲的,且还是满洲正黄旗,属於黄台吉的亲信。
黄台吉命令他带兵前来,就是看中了他官位低,且足够听话。
此次清军入寇宁夏,不是为了劫掠多少钱粮,而是试探汉军的实力。
只要掌握了汉军的实力,哪怕什麽都没有劫掠到,恩格尔也能选择撤兵。
反正损失由土默特部承担,所以恩格尔根本不担心事後会不会被惩罚。
这般想着,他们又沿着沙地继续向南走了十余里,而前方也出现了一处绿洲。
「大军在前面的绿洲紮营,先打够人喝的水来,然後再放开给马匹和牧群喝!」
瞧见前方七八里外如地图上那般出现绿洲,恩格尔便指挥了起来。
他将杭高、古禄格两部放在南边紮营,而由他所率的正红旗紮营在绿洲北边。
倘若遇袭,土默特部的蒙古骑兵影响不到正红旗的骑兵,不管是穿甲作战还是突围都十分方便。
杭高与古禄格自然也发现了他的意图,但二人只是对视一眼,没有反驳这种布置。
瞧着他们接受,恩格尔便先安排正红旗去取水,然後指挥赶着辎重车的牧民前来为正红旗的将士紮营。
土默特的骑兵只能等着牧民为恩格尔麾下兵马紮营结束,才能继续驱使牧民为自己麾下的将士紮营。
与此同时,正红旗的蒙古骑兵则是挑选了上百只羊,屠宰好後开始在营地内炙烤起来。
炙烤羊肉的燃料是牲口粪便制成的粪饼,虽然听着有些怪味,但由於粪饼是贴在墙体晒乾而成,烧起来倒是没有什麽味道。
两个时辰後,天色渐黄,而北营的正红旗骑兵已经吃上了烤熟的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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