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峻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回柜台,皱眉道:「一百顶,八钱银子。」
「若非大人们剿匪急用铁胄,我断不与你讨价。」
掌事见刘峻这麽说,便误以为刘峻是给保宁卫的卫所买头盔,连忙陪笑道:「将军放心,小人懂得。」
「一百顶头盔,八钱银子,此事我断不会往外说。」
「日後将军若还需铁胄,可教人来寻我————」
晚明军事腐败,卫所和营兵的棉甲与布面甲多是马屎皮面光,仅有棉布而无甲片,头盔也多用熟铁滥竽充数,只为了应付都察院检查。
若是真遭遇战事,所内没有材料和能力制作,便会雇佣民间匠户制作甲胃和火炮。
这点在南方并不奇怪,因此对於刘峻买卖一百顶铁胄的事情,掌事也并不觉得奇怪。
既然是要剿匪,那怎麽可能还用样子货,自然要买些真的东西。
「几时做得?」
刘峻开门见山,掌事听後沉吟片刻,继而道:「一个月如何?」
「好,先付三十两定钱。」刘峻对掌事说着,接着看向身後的刘成。
刘成就这样看着自己大哥谈妥了事情,连忙将怀中沉甸甸的钱袋取出,从中拿出了三十两银子。
掌事笑呵呵接下,接着说道:「先前将军要的成衣,便算小人送将军的见面礼,请将军明日清晨教人来取。」
「好!」刘峻点了点头,随後看着掌事收下银子,写下了契票。
契票上的内容并非是八瓣帽儿盔,而是八瓣帽,以此来避免双方持契票告官。
此物到手,刘峻便与掌事打了个招呼後向外走去,带着刘成他们在乡里寻了处客栈休息。
几番折腾,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待到他们休息好时,整个乡也开始了宵禁。
不过乡里虽宵禁,但客栈内却火光通明,声音杂乱不堪————
「碰!」
「直娘贼!
这也能碰?
!」
入夜过後,随着客栈关门,夏风不断走门缝钻入客栈,吹得梁上灯笼摇曳,光影在大堂内干几名酒客与牌客脸上不断跳动,将众人那「贪嗔痴怨爱恶欲」的神色照的明亮,也照的人格外丑陋————
此时的大明病入膏盲,秦岭长江以北更是兵荒马乱,但在这四川北部的荣山乡里,此处客栈却通过人声、牌声和吵闹声形成了特有的暖闹。
来往的客商在大堂凑了三张牌桌打牌,不少落脚的士子和逗留乡里的平民也上前看个热闹。
二楼的走廊处,刘成与唐炳忠、王通三人扶着围栏,低头看着这热闹,时不时小声讨论着哪个人的牌更好。
「这流寇与我等闹了这许多事,却不见县乡戒严,县衙怕是管不了下面了?」
王通摩挲着自己那长满胡茬的下巴,唐炳忠则是压低声音道:「如此才好,入秋前说不得还能出去做两遭买卖。」
「嘿嘿————」王通附和着笑了笑,笑容淫荡且猥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想女人。
在他们笑着的同时,却见有穿着短衣的夥计走上了二楼,端着木盘对他们道:「官人,您点的面是放屋里还是这里?」
「放屋里,左边那间。」刘成从牌局回过神来,亲自给夥计带路。
夥计与他年纪相当,但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显然是遭受过不少生活的毒打。
相比较夥计,刘成由於有着刘峻照顾,言行举止都十分大度,也令夥计羡慕不已。
二人走入客栈的屋里,很快便将四碗面摆在了桌上。
躺在床上的刘峻见状,起身不紧不慢的穿鞋走到了桌前,示意刘成掏钱的同时,自己也坐下看向了那夥计。
「小官人是哪里人?」
「小的是北边朝天关生人。」
夥计显然没想到刘峻竟然会对他尊称,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刘峻见他这般,便笑着安抚道:「我等都是北边来的行商,要与你打探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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