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出乎我的所料,刘桂年竟然没有再辩驳,反倒是兀自找了个椅子坐下,望向我,眼中闪现一丝凄凉:“娘娘永远都有一大堆理由反驳老奴,可老奴却还是相信自己所发现的。
更相信皇上这段时日来表现出来的不同寻常。”
见我怔然不解,刘桂年毫不在意地一笑:“娘娘稔是如何辩解,但唯有当事人,心里最是有数。
娘娘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娘娘难道没有发觉,皇上早就认出了您?”
他这般一说,我面上瞬间便是一惊,双眸呈现难以置信。
若不是面纱遮掩,恐怕真的是掩饰不住。
快速收回眸中的诧异,我竭力维持镇定:“刘总管又和奴家开玩笑了,爷万金之躯,又怎会对奴家这么个小人物放在眼里呢?”
“老奴跟在皇上那么多年,若连他那点情绪都瞧不出啦,便实在是枉费了皇上一番栽培了。”
刘桂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打断:“刘总管不是想听奴家抚琴吗?
奴家现在便抚上一曲如何?”
也不管他是否应下,我直接便走了过去,坐在椅案上,指尖触及那柔韧的琴弦。
都说琴弦如同情思。
情思有多长,琴弦中寄予的思念,便有多深。
青丝白发,百年转瞬,情深不寿,痴缠眷恋。
一曲离殇,一把相思泪,足以道尽。
幽怨的音色流泻,在空中静静起承转合,又透过四壁,在这风雨微露的四合院中流溢开来。
这般的曲子,对于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而言,是最忌讳的。
而我的目的,也在于此。
刘桂年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见我如他所愿般抚起了琴,便继续说道:“皇上的双眼已残,可对您,却是特别的。
自从皇上误认为您离世,皇上便对任何女子都敬而远之。
对江贵妃是如此,对一心想要嫁给皇上的水若卿,也是如此。
其实若您仔细些,便会发现,皇上自始至终,都只对您一个人是特别的,可惜那时的您,只觉得皇上宠幸江贵妃,宠幸后宫中任意的女子,对您绝无半点真心。
这件事,老奴不便多说,这是皇上决心隐瞒的事,老奴只能点到为止。
可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事,老奴却要背着皇上来对娘娘进行一番说教。”
绕梁的琴音诉说的是离情别思,朝朝暮暮思君念君不见君,青丝成白发,哀怨复哀怨,绵绵复绵绵。
我指尖微动,心脏的位置微微有些发疼,却还是固执地一遍遍抚着伤神的曲子。
“娘娘瞒得皇上好苦。
皇上明明都觉得您时刻在他身边,可却不敢冒认。
因为一个死人,是决计不可能死而复生的。
可您的性子,便如同皇后再世,皇上一方面想要接近,一方面又害怕接近。
因为一旦接近,便是背弃了对皇后的情意。
可对您疏离,皇上却是比任何人都痛苦……”
刘桂年委实过于自命不凡了些,以景行然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将这些告诉他?
他这么自顾自地瞎猜,居然还能够将这当作事实的真相来说与我听。
若他是教书先生,恐怕也只有误人子弟的份了。
“娘娘这样的眼神,是不信老奴的吗?
老奴亲眼看着皇上听到您在万芳楼中抚琴时的失态。
那时的他,老奴才觉得是真的活过来了。
有血有肉,不再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得无趣,是在您‘离世’之后,真的活过来了……老奴不是皇上,当时也只是觉得您和皇后具有相同的风华气度,可皇上的心里,却从那个时刻起,再没有任何迟疑地将您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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