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现在的年龄最适合装可爱,她脚步轻快地迈进堂屋,便看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坐在上首,穿着藏青色万寿银鼠褂,正端着茶跟旁边的侍女说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她们齐齐转过身来,俱是一愣。
老妇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里习惯性地透着些许慈爱,玲珑为自己鼓了鼓气,像只小蝴蝶一样朝老妇跑过去,嘴里甜甜地喊着:“奶奶。”
她是现在府中唯一有资格喊老夫人奶奶的姑娘,其余的庶女只能规规矩矩地喊一声祖母。
她跑到老妇人面前,天真地抬起小脑袋,红色绸缎垂下来的部分搭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墙纸上剪的福娃娃。
这声“奶奶”让老夫人心里起了一阵涟漪,她下意识地接过了玲珑递来的小手,试探地喊了一声:“玲珑?”
玲珑心里一松,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热络了:“玲珑病好了,最想见的就是奶奶了。”
旁边站着的婢女见老夫人并不十分反感,也凑趣笑道:“三小姐为什么想老夫人啊?”
玲珑歪着小脑袋,认真道:“因为奶奶对我好,我也喜欢奶奶。”
老夫人盯着玲珑看了半天,盯得玲珑的小心肝都有些乱颤了,才伸出手摸摸她的脸:“跟凤儿小时候长得真像。”
闻言,那婢女也凑过来瞧瞧,也惊讶得赞叹道:“可不是嘛?
跟小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特别是三小姐的眼睛,简直是跟小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夫人松开握着玲珑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怎么穿得这样寒酸,哪里像是我们花家的嫡女儿。”
随即吩咐道:“菊乐,去将我梳妆台上那枚血玉簪子拿过来给玲珑戴上。”
菊乐一愣:“老夫人,那是小姐送给您的……”
老夫人叹道:“年纪大了,我放着也是浪费,这么好的东西,不如给孩子用。”
菊乐去屋子里拿出一只锦盒,盒子一打开,一枚成色极好的血玉簪子便露了出来,玲珑看到那枚簪子,禁不住一愣,这簪子跟她的那枚血玉镯子,似乎是一块血玉所雕就,也纹路都是无比相似。
老夫人将那枚簪子取出来,簪在她的头上,端详了一会儿,总算露出一抹笑意,这一笑,她感觉脸颊都有些僵硬,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戴着好看,但你还是太小了,好好收着,等长大了再戴。”
这个礼物很贵重,但这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玲珑的一份保障,她将锦盒接过来,开心道:“谢谢奶奶,玲珑好喜欢。”
这边正其乐融融,忽然听见门口有传来一声“祖母!”人还未进来,声音就传了老远,玲珑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姑娘走了进来,这姑娘有几分美貌,被清雅的服饰一打扮,有了一些出尘的味道,又为她的容貌加上了几分。
这就是花家大小姐花怜心,还未满十岁,便名扬锦官城,据说做得一手好诗,是个神童。
跟在后面进来的鹅黄色衣服的是二小姐花迎春,她天赋一般,长得小家碧玉,在花怜心面前没有什么存在感,穿青色衣服的是三小姐花仲夏,性格泼辣,长了一双吊梢眉,看起来不如花仲夏讨喜。
花怜心惊讶地看了玲珑一眼:“祖母,三妹妹今天怎么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花老夫人淡淡道:“玲珑的病好了,来给我请安的。”
花仲夏捂嘴惊呼道:“三姐姐?
不是傻了吗?
怎么……”
玲珑看了她一眼,花仲夏察觉到玲珑的目光,挑衅地瞪了她一眼,她平时欺负花玲珑欺负惯了,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玲珑的不同寻常。
花迎春垂手立着,只探寻地看了玲珑几眼,便收回了目光,老实站着。
花玲珑脸上扬起无害的微笑,脆生生道:“玲珑现在好了,之前大姐,二姐,还有四妹,你们对我非常照顾,玲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花怜心有些吃惊地看着玲珑,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这番话仿佛毫无心机,但之前她们暗地里没少欺负花玲珑,她该不是要报复吧。
不过转念一想,花玲珑就是不傻了,变成了神童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
她不经意地一瞥,忽然看到玲珑头上的血玉簪子,顿时不淡定了:“祖母,血玉簪子怎么会在三妹妹头上?”
花老夫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送给你三妹妹的,有什么不妥吗?”
花怜心喜欢这个簪子喜欢得紧,她是这个府中最受宠的小姐,一般来说什么好东西都得由着她先挑,但这枚血玉镯子,她只隐晦地跟老夫人提了一句想要,老夫人就连着许多天都对她淡淡的,没想到现在转手就送给了一个傻子!
花怜心的手松了又紧,到底还是没忍住,道:“祖母,这簪子给三妹妹不合适,三妹妹年纪太小了,戴着这种名贵的簪子,有可能……有可能不小心弄丢了,砸碎了,祖母还是收回去吧。”
就差没直接说“祖母还是将这个簪子送给我吧。”
花老夫人语气有些不快:“我将簪子送给玲珑,又不是送给你,你怎么能替她推辞?”
花怜心一愣,眼圈顿时有些泛红,老夫人从来没这么跟她说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落她的面子啊。
花仲夏不会看人眼色,她自然也喜欢那枚漂亮的簪子,即使她得不到,她也不想让一个傻子得到,也帮腔道:“祖母,您可别忘了,道士说花玲珑是灾星呢,让她留在府里已经是父亲的恩赐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给一个傻子灾星呢?”
堂屋里,顿时静了静。
这件事,在花家一直忌讳莫深,花庭礼是尚书,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尚书家里出了一个灾星,若要有心人知道,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府里人虽心知肚明,但没人将它放在明面上说,被花仲夏如此童言无忌地说出来,熟悉老夫人脾气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花仲夏还真是没脑子,玲珑嘴角勾出讽刺的笑,她趁人不注意,揉揉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来,垂下眸子,仿佛被花仲夏这句话打击到了,玲珑知道,这样的被欺负的模样最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并无波动:“这是谁跟你说的?”
花仲夏感觉得到气氛严肃了些,她有些胆怯,但还是不服气道:“这还用得着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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