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以不信你的能力,应该还考虑到了下层盘剥的问题吧。”
杨不信点了点头,虽然他考虑到了这些问题,也惩治了有关的基层人员,但是结果就是场面的失控。
荀笙正色道:“这就是不实地考察的下场,照着教条和经验来做事,是最省力气的,但是懒惰之所以被认作无耻,是因为懒惰之人有所成就只能靠运气,而运气不常在。”
荀笙从怀里取出来一沓纸,是他这两个月闲暇之余书写的。
杨不信只是翻看了几页,就觉得无比心惊。
荀笙说道:“首先一点,在林檎城,太虚剑宗有着远超衙门的统治力。
这也就意味着,很多背靠太虚剑宗的宗族和士绅,有着更好的牙口和更大的胃口,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比如大长老虽然老早就和家族脱离了关系,但是简家仍旧是林檎城内的大族。”
杨不信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们真敢……”
荀笙斥道:“不信,不要拿你的想法代换别人!”
杨不信噤声。
荀笙这才说道:“说白了太虚剑宗沦落到这种地步,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缺粮。
因为那场战争,现在粮价一天一变,没有现银根本弄不到粮食。
太虚剑宗在外的产业很多,但是各大商号吃准了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都想着压低质押产业的价格。
而低价质押产业,不仅动了宗内太多人的蛋糕……你可以理解为老婆饼,这种做法对太虚剑宗而言,也无异于饮鸩止渴。”
杨不信深吸一口气:“其实,那些士绅和宗族和太虚剑宗之间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依附关系……我们应该用矛盾关系来看待二者。”
听到杨不信终于能够理解矛盾论中的一些观点,荀笙赞许的点点头:“没错,世间万物之间都存在矛盾,我们和他们之间也从来都是矛盾关系。
而矛盾双方的强弱,在一定环境下是会发生转变的。”
杨不信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症结:“我们的粮食投进去,那些宗族和士绅,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再从底层百姓手中盘剥来,当做储粮,或者粜卖。”
荀笙点点头:“手段很多,威逼利诱,直接抢夺,何况那些地主本就常放给佃农和普通人高利贷,什么时候催债还是他们说了算。
饿死和被合理合法的打死,对这些普通人而言没什么区别。
或者说,饿死一个人还要天的时间,打死一个人只需要几拳。”
杨不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宗内的长老执事,和他们勾结的应该不在少数。”
荀笙点点头:“而且很多人都清楚这件事,不信,你参与宗门管理的时间太短了。”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杨不信已经无心再去悔恨,他只想知道目前怎么处理这些事情,或者说除了这些事情,到底还有什么他没有发觉的漏洞。
不过荀笙打算把话说的明白一些,他很干脆的指出:“当然,这只是一个开端。
春收和春耕的时候,暴露的问题才是真正致命的。”
杨不信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时候会爆发什么问题?
难道真的有人胆敢在春收和春耕的时候动手脚!
?”
杨不信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荀笙说道:“很简单的一个问题,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做了,而且不可能不去做,但我们现在已经接近粮绝。
且不说各地虚报的一些数据,还有瘟疫能否被控制。
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我们最好的打算,是在秋收时节解决这些问题。
春耕需要种子,要预留出来的种子在很多人看来,是值得染指的。
在更多的人眼中看来,是用来活命的。
我们不能指望一群将死之人,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智。
对我们而言这是理智与否的问题,对他们而言这是活命与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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