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些老百姓要和逗哏一样,舌绽莲花。
面对自己上司的时候,就要做好捧哏,时刻关注自己上司的情绪。
所以老狗很适时的接话道:“大人,您后悔什么事?”
方未明看着小舟远去的影子说道:“方才那首诗你觉得如何?”
老狗在心底默读了几遍,有些不屑的说道:“也就那么回事儿啊,长安城里随便找个喝多了的,在路边屙尿的穷酸书生,都能写出来这种诗吧。”
方未明有些不满的说道:“老狗,平日里时常规劝你多读书。
你倒好,天天和那些狗呆在一起,却是少了几分人的性情。”
方未明说话一贯如此恶毒,加之老狗对其无比敬畏,自然不会有抵触:“倾城大人,老狗养了半辈子的狗,你叫我多读书我也读不进去啊。
再说了,我那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身体不好,光是药钱就是不小的负担,哪还有心思读什么书啊。
您说的,周庐之人要一心为国为民,我可不像其他京官似的。”
方未明眼神一软,却又很快恢复了坚定。
少见的,方未明竟然耐着性子和老狗讲解了起来:“写诗最难的不是那种长篇阔论,也就那些瀛洲倭人喜欢吹捧长篇。
最见功夫的,反倒是这些绝句、律诗乃至小令。”
这一点,常年习武的老狗倒是能够理解:“大人,我懂。
这东西就像用刀一样,刀客不同于剑客,剑客碰到比自己强的剑客,能拆上百八十招的那是天赋异禀的剑客。
而刀客遇到比自己强的刀客,蓄势不发,一刀能够结果了对方,这才算是好的刀客。”
方未明叹道:“荀笙,啊不,我们现在应该称呼他狗剩或者李夙夜。
他作的这首诗,已然到了天然去雕饰的境界。
首颔二联的情景转折,颈尾二联的情绪递进,便是一般文士所不能及。
何况短短二十八字,就包含了写人,写事,写景,写情,四者合一又无比融洽。
行文如此凝练,实属罕见。
若非偶然天成,便是狗剩的灵性太甚。”
方未明看老狗一脸的茫然,知道这个大老粗听不懂自己说的这些。
方未明想了想,干脆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空中轻轻一挥。
转头问道:“你是用刀的,自然能看得出来我这一刀的意境。
李夙夜这首诗行文的凝练程度,类比我这一刀,只强不弱。”
虽然方未明只是拿了一根树枝在空中一划,但是用刀多年老狗,表情早已转变成了一种原始的崇拜。
他以前只听闻倾城大人武功高绝,却没想到倾城大人在武学上的造诣,已经超出了世人的想象,也包括他这个一直跟随在倾城大人身边的人的想象。
老狗体味着方未明这一刀中的意境,体内的真气竟不自禁的鼓荡了起来,多年的困惑竟也有了消融的趋势,一下省去了半年的苦修。
老狗赶紧跪倒在地,对着方未明深深一拜。
方未明摆了摆手,老狗这才站起身来。
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老狗站在方未明身侧,已然虔诚的低眉。
方未明突然放声笑道:“老狗,你问我后悔什么,其实我后悔放跑了狗剩。
我反倒要问你,寻常人写这首诗,该当何如?”
老狗不语。
方未明转过身来,遥指威严伫立的长安城,朗声道:“若是把笔交由这世间之庸才,抑或良才,甚至是整个长安,整个昭国追捧的大才,他们定会写成‘桃花潭水深千尺,恰似方兄赠我情’。
唯独这荀笙,敢说着千尺潭水,尚不及他一腔盛情。
用‘恰似’二字和用‘不及’二字,便是凡人和天才的区别。
这是神来之笔,有谪仙人之风,可供千古流传。”
方未明的声音有些微弱的叹道:“我笑我方未明为了这等诡谲风波,竟将这么一个天才,送到了那样的龙潭虎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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