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皇帝陛下向来喜怒无常,高深莫测,但是他们在身边跟随多年,多少也摸到了一点脾气。
昭皇而今这么说,想来是准备聊点实际的。
应承下来之后,昭皇问道:“攘外须得何如?”
三位指挥使对视一眼,即同声答曰:“回陛下,攘外必先安内。”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长安街头找个读过几年私塾的小孩子问下,都能给出个标准答案。
昭皇却又骂了一句扯淡,三人神色如常,他们早就猜到昭皇问出来这个问题,答案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给出这个标准答案,倒是拍马屁的成分居多。
“还请陛下示下!”三人齐声道。
昭皇招了招手,背后的大太监手捧着一本小册子递到了昭皇手上。
昭皇挑眉看了三人一眼,大太监又转身取了三本,分发到三人手上。
昭皇慵懒的说道:“这篇文章出自一个江湖武夫之手,经人修改批注后,方呈到了我这里。
昨天祭天,黄老将军亲手交予我的。
黄老将军是从他一个远房侄儿那里得来的,他的侄儿姓黄,体态消瘦,得了个诨名是个狗字。
那人也在周庐任职,得了这篇文章后,这几十年来头一次登黄老将军的门。
说是前些年登门是怕丢人,得此重宝不献却又枉做了亲戚。
尔等可以看看这篇文章,说说自己的感想。”
三位大人翻开小册子,扉页入目的标语是三个清峻的正楷——《矛盾论》。
这字迹他们都是识得的,认出这字迹之后,三位大人的额头上,瞬间蒙上一层白毛汗。
昭皇的语气依旧那般轻快:“攘外安内,是有因果关系,却不能沦为一谈。
这矛盾论里有个说法,我看挺有道理。
什么事情都得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强行提前激发次要矛盾,只会导致事情都崩盘。
有些东西还没有激化到那种程度,没到需要摆到台面上来处理的时候,不能放任不管,却也没必要针锋相对。
这天下都是朕的,万物为我所用,才是治世应有之心态。”
明王司指挥使身躯颤抖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昭皇没有给他们答案,而是反问道:“我这里收到了一份别人的答卷,你们的答卷呢?”
三大指挥使无一人敢应。
昭皇用手按在那对玉球之上,玉球不再滚动。
昭皇有些无奈的叹道:“诸位爱卿,身在其位,应谋其职。
谋职可,谋身亦可,只是谋身谋职都要密,切不可忘了本分。
尹相在这一点上,就比你们看的明白。”
身后的大太监不语,常年伴随皇帝左右的他,自然知道昭皇这番话是什么用意。
这位执掌帝国数十年的皇帝,从不介意自己手下的臣子相互争斗,他也乐于欣赏这些人之间维持一个微妙的关系。
但这都是有前提的,这前提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就不是他能够考虑的了。
不过为官宦者,都该具备最基础的嗅觉,这三位大人,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鼻子和脑子都不够用了,连最起码的留白都不知道了。
三大指挥使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一个个像老了二十岁一样,双目无神。
唯独势至司指挥使尚怀有一丝期望的问道:“陛下,那位江湖武夫是?”
昭皇抬起头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是一个年轻人。”
身后的大太监不禁吐槽道,陛下嘴巴还是这么毒。
当然也怪不得陛下,还是那个势至司指挥使太蠢。
方才陛下的话,都说的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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