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大致理解孙桂永的话,却紧紧闭着嘴唇不开口,孙桂永则毫不介意的说道:“李大爷,其实我之前根本没打过仗。
我第一次发张,是受宗主的指挥,打我们林檎城地主家的围子,之后我也外出执行过任务。”
孙桂永走到李老汉面前,缓缓说道:“我从一开始接触这项事业开始,就是这样做的,所以我从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就像一只井底之蛙,他从生至死,都会以为天空只有他知道的那么大。
当然,我想,根植于我大脑深处的这种观念,应该是良善的吧。”
李老汉不知道怎么评价,理智的讲,没人能否认不虚剑宗这种做法的正义性,可是这种正义实在太蠢了。
看出了李老汉的想法,孙桂永说道:“李大爷,您一定觉得宗门这种做法很蠢。
其实不然,我们诚以待人,人虽然未必一定能同等回馈我们,但是一旦回馈,自然要比那种暴力镇压得来的回馈强。”
李老汉有些迷茫,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个根源上的问题,就是认为不虚剑宗蠢的前提,是认为和自己一样的老百姓都是坏人。
是什么导致了自己预设了这种前提,又或者是忽略了这种前提,而是直接将不虚剑宗视作愚蠢者的呢?
一些诸如“阶级”、“压迫”的字眼浮现在李老汉大脑里,却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他没接受过系统性的理论教育。
对李老汉而言,那些闪过脑海的词汇,比起来虚无缥缈的灵感更不靠谱。
李老汉仍有守旧的摇了摇头:“你们这样真的有效果么?
我不信。”
孙桂永笑道:“您听过匪过如梳,兵过如筛这句话吧。”
李老汉何止听过,活了这么多年的他,还亲眼见过呢。
孙桂永又问道:“您听过的,见过的军队,无论多么军纪严明,打了胜仗之后他们的做法是什么?
他们劳军的举动绝大部分情况下又是什么样的?”
做法自然是烧杀抢掠,宣泄战场上遗留的恐惧。
劳军的话,和最原始的生理性的发泄自然脱不开关系。
好军队和坏军队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好军队睡的是作为战利品的女人,或者养的起军妓,或者领头将军愿意出去包青楼窑子。
坏军队的话,就做完上述的事后,还要就地祸害良家。
和孙桂永说了说以前自己的见闻,孙桂永虽然早有耳闻,可是再听一位有过亲身经历的老人叙述一次,孙桂永震惊之余还是不住的庆幸。
庆幸自己是不虚剑宗培养出来的。
孙桂永诚恳的对李老汉说:“以前我们宗主给讲课的时候,给我们讲述过一支以赤为名的军队。
说他们打完仗之后,就在一起唱歌跳舞做游戏,根本不做烧杀抢掠的事情。
说真的,我们没有人不无比敬仰和尊重宗主,但是宗主的话我们当时真的没人信。”
孙桂永话锋一转:“但是第一次宗门打完围子之后,宗门真的没有带我们去集体逛窑子宣泄情绪,也没有把那些地主家的女眷当做物品赏赐给我们,只是把一些欺压过百姓的公审斩首,一些没做过坏事的进行了劳动改造。
您知道当时给我们的奖励是什么么?
未来三天一顿饭加一个咸鸭蛋。”
李老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不哗变!
?”
“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后的游戏真的很有趣,唱歌的师兄很厉害,跳舞的师妹很漂亮……我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消解了我们的恐惧和悲伤。
毕竟逛窑子不是目的,消解才是目的。
只要不是目的,就可以替换方式。”孙桂永列出来他认为的原因,然后给这些原因做了解释。
孙桂永最后做了总结:“人最可笑的是惯以神明自居,而世界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件事的存在方式,从来不以人是否觉得这件事离谱而改变。”
孙桂永冲着李老汉笑了笑:“所以啊李大爷,放下虚伪的执念,睁眼看看现实。
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离奇,但这些离奇往往是在装点这个世界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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