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那点因轻敌而产生的恍惚和惊惧,被更原始、更纯粹的凶性彻底淹没。
他猛地将分水峨眉刺在胸前狠狠一撞,发出“锵”的一声锐响,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好狗官!
敢算计到你七爷爷头上!
今日不把你们这群撮鸟剁碎了喂王八,俺‘活阎罗’的名号倒着写!”
一声怒吼,双方战至一处。
那涟水军使一杆点钢枪使得如蛟龙出海,挟着官军反扑的锐气,招招不离阮小七要害。
阮小七一双分水峨眉刺虽诡谲狠辣,如银蛇乱舞,却也被那沉猛异常的枪势死死缠住,一时竟占不得半分便宜。
“梁山贼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赵承恩厉喝,手中配剑抖出数朵寒梅,直刺阮小七咽喉、心窝。
“放你娘的屁!”阮小七啐了一口,身形如游鱼般扭动,险险避开,峨眉刺贴着枪杆便往上削,欲断其手指。
两人在剧烈倾斜的甲板上舍命相搏,每一次兵刃交击都迸出刺耳的金铁之声与一溜火星。
正当两人斗到分际,脚下楼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呻吟。
龙骨断裂的巨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两艘死死咬合的楼船,因创伤过重,终于开始加速下沉!
冰冷的河水如同凶兽,从四面八方汹涌灌入,甲板瞬间被淹没。
激斗中的两人脚下一空,同时被巨大的漩涡卷入水中。
世界瞬间天翻地覆。
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被浑浊河水沉闷的涌动声取代。
赵承恩一身重甲成了催命符,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他奋力挣扎,长剑在水中却难以施展。
而阮小七,一入水,便如蛟龙归海!
他虽然也猝不及防吃了两口水,但那是在陆上争雄的束缚瞬间解除。
他猛地一蹬腿,便稳住了身形,浑浊的水中,他那一双眸子竟亮得骇人。
他索性丢了峨眉刺,身子一扭,便如一道鬼影般贴向了正在挣扎的军使。
那军使也是了得,见阮小七袭来,弃了长剑,抽出腰间短刃便刺。
但在水中,他的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阮小七轻易避开刀锋,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灵蛇般绕上他的脖颈。
胜负在此一刻。
阮小七眼中凶光毕露,双腿盘住赵承恩的腰身,全身力量爆发,将他死死往深水处拖拽!
赵承恩拼命挣扎,口鼻间冒出一串串绝望的气泡,另一只手拿着短刀胡乱地在阮小七背上、肋间乱戳,但水流极大地削弱了他的力量。
阮小七忍着痛,手臂肌肉虬结,越收越紧。
他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扭曲的面孔,几个剧烈的挣扎后,赵承恩的动作渐渐微弱下去,最后猛地一蹬腿,不再动弹。
阮小七仍不放心,又箍了片刻,才松开手,看着那具穿着铠甲的尸体缓缓沉向更深的黑暗。
他这才双腿一蹬,奋力向上浮去。
“噗哈——!”
小七猛地蹿出水面,贪婪地吸吮着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
环顾四周,两艘楼船的桅杆顶端尚在水面挣扎,如同竖起的墓碑。
远处,梁山的弟兄正驾着艨艟,呼喊着“七哥!”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阮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着那下沉的旋涡,心头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凛然。
这涟水,竟差点就成了他“活阎罗”的葬身之地。
赵承恩已死,眼看跟他一同而来的涟水军在水里一个个的被弟兄们解决,这涟水城取下已成定局,阮小七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这一仗胜是胜了,但……虽胜犹耻!
寻思间,阮小七觉得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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