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倒霉,今日偏偏轮到我当值!
此刻的赵佶脑子一阵天转地转,像喝了假酒似的,好半晌眼神才重新聚焦。
他感觉自己此刻应该发怒、生气、但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甚至内心冰凉一片。
“速传医官,圣上,保重龙体啊!”
蔡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佶仿佛一个面瘫坐在椅子上,缥缈的声音没有一丝语调的变化,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太师,朕没事,你继续说,童亲王人呢?”
蔡京此刻只觉得汗毛倒立,今日的圣上太反常了。
“王黼,你将奏报给圣上念一遍!”
王黼此刻也心有戚戚,虽然此事和自己关系不大,但圣上暴怒之下,谁知道会不会迁怒于人?
硬着头皮念了一遍,王黼合上奏报,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悄悄的退在一旁。
“哦,原来童亲王不光将朕的五万精兵打没了,还打没了两万淮阳军、还打丢了淮阳、打丢了郓州,就连朕河北的边军也损失不小!”
赵佶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太师,你说朕的八十万禁军,如今还剩多少?”
不等蔡京说话,赵佶虚弱的声音继续说道:“三十余万!”
“先是高俅吃空饷,后是童贯接连葬送,太师,你说朕这天下,还守得住吗?”
蔡京听赵佶的口气,应该是将怒火都撒在了童贯的身上:“启奏圣上,童亲王的功过是非暂且不论,以老臣之见,如今紧要事情有三,一是调动军马严防兴仁府,防止贼寇乘势西进,二是尽快募兵充实禁军拱卫皇城,三是童亲王被俘固然可惜,但他身兼的枢密使之职务得尽快派人接手,将前两项事情尽快推动。”
听见梁山西进,赵佶仿佛回归了现实,语气中蕴含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恐惧:“对,太师所言甚是,除了捧日军,将十万禁军都调过去,对了,赶紧从边军抽调人手,充实禁军。”
“太师,如今朕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看这枢密使一职,让梁师成担任如何?”
赵佶此刻已然彻底乱了方寸,蔡京好不容易扳倒了童贯,又岂会让梁师成大权在手给自己添堵。
“圣上既然问起,老臣举荐一人。”
“太师速速说来!”
“王黼向来知兵,不如让他暂代枢密使一职,暂观其效。”
赵佶看向蔡京身后的王黼,犹豫片刻,问道:“王黼,太师举荐你升任枢密使,你可能胜任?”
王黼大喜过望,拜服于地,语气忠烈:“回圣上的话,蒙圣上隆恩,微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既然如此,这枢密使就由你暂代,方才太师所言之事,立刻去办,无论如何,不能让那梁山贼寇继续西进!”
王黼大声回应:“圣上放心,若那梁山能西进一步,微臣提头来见!”
赵佶此刻已然没有了任何心气,也没有主张,对蔡京说道:“太师,如今朕能依靠的,只有你了,还有什么事一并说来,朕无有不准!”
蔡京趁热打铁:“圣上,如今老臣蒙圣上看重,又将公主下嫁给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些话非是老臣落井下石,实在是不吐不快!”
赵佶脸色肃然:“太师,你我君臣相知,你的为人朕是知道的,你尽管说来!”
“其实童贯封王一事,早已埋下祸端,朝中大臣对此多有微词,而且微臣那里不知有多少弹劾童贯的奏章,只不过当时童贯身负联金灭辽要务,微臣便没有奏陈给圣上,也没有违逆圣上的意思。
如今看来,我大宋将士战力薄弱,兵员不足,都和童贯有一定的关系,老臣请旨,褫夺童贯亲王封号,彻查童贯不法之事,以安定群臣之心,重塑军纪,整肃乱象。”
赵佶闻言,心中犹豫不定。
倒不是他对童贯有多少感情,只是长久以来,童贯善于揣摩圣意,在主持延福宫、艮岳等皇家工程时极力满足赵佶的审美需求,这种“知音”关系强化了君臣之间的私人纽带。
后来通过参与西北对西夏战争积累军功,成为少有的“宦官统帅”。
他联合将领王厚收复青唐,被包装为重大胜利,迎合了赵佶对“开疆拓土”的虚荣心。
在联金灭辽的“海上之盟”过程中,童贯主导的燕云之战虽实际战绩堪忧,却通过谎报军情、掩盖失败等手段,营造“收复燕京”的假象,进一步巩固了信任。
要不是此次收复涟水失利,童贯在赵佶心中依然是那个可以信任的宦官统帅!
但蔡京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让赵佶将这份童贯长久以来苦心经营的“感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启奏圣上,老臣曾听闻童贯不光在修建延福宫、艮园多有贪墨,甚至在军中多年,也有贪墨粮草军饷之事,据弹劾的密报所言,其所贪墨之资……比高俅仍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涟水暂失,东南赋税收之不及,圣上也知道如今国库已然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臣实在是挤不出银子了,若是能查抄童贯非法所得,那王枢密使募兵驻守兴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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