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子在石墩边回头。
“坐吧。”
李蝉坐到右席处,灰袍男子则坐到他对面,拿起一个空瓷碗,向着云雾里一兜,把瓷碗放到李蝉面前。
那碗里已盛满七分茶水,热气袅袅,透过茶汤,看得见碗底的青釉双鱼图。
李蝉端碗,试探着一啜,茶水香气馥郁,如一团热雾,散进四肢百骸,手臂、虎口的伤开始发痒。
他本不觉得口渴,却忍不住一饮而尽。
“喝那么急, 接下来喝什么?
拿来。”灰袍男子伸手。
李蝉把瓷碗递过去, 灰袍男子又如法炮制,向云雾中盛出一碗。
李蝉接过碗,“多谢。”
“无妨。”灰袍男子微微一笑,“几天前你对钩明隐星讲的那个故事,讲得很有意思。
那个冬生,本来心怀好意,却办错了事。
妖魔精灵之类,身具神通,人却生来孱弱,二者相处,犹如猛虎和雉兔,就算没有坏心,也难以共存。
你觉得呢?”
“也不能这么说,人与人之间,也有不能共存的。”
灰袍男子道“你倒是想得通透,难怪你要这样炼二十四神。”
他打量着李蝉凝炼神纹的位置。
李蝉托着瓷碗,喃喃道“这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灰袍男子摇头,笑道“那冬生的故事,我挺喜欢,我也给你讲个相似的故事吧。”
李蝉放下瓷碗。
“洗耳恭听。”
……
多年以前,乱世方终,朝代初替。
有一位旧朝之士,不愿侍奉新朝,隐居到空桑山下。
隐士本来有一子一女,儿子却战死沙场,这是隐士最悲痛的事。
因思念亡子,隐士进空桑寻来一块顽石,回忆亡子的样貌,琢成石人,放在书房,每日相伴读书。
某年春耕时,隐士未能借到耕牛,眼看要荒废了春耕,一夜过后,却见地已被耕好。
犁上泥土仍湿。
隐士惊异之余,细心查探,便发现石人身上,沾了许多泥痕。
隐士发现石人成精,却不害怕,反而向石人传授毕生所学,要石人叫他阿父。
隐士的女儿也接纳了石人,石人唤她阿姊。
石人天资聪慧,学雕刻不过三日,就雕成一只石马,赠予阿姊。
学棋不过一月,就能把曾是旧朝国手的隐士,杀得片甲不留。
隐士每每输棋,必定叹息,说石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唯独不通七情六欲。
石人与阿父阿姊长大,觉得自己跟人没有两样,于是心生不服,时常乔装成人,出入市井,如此数年,学了许多世俗之理。
一日,阿姊出嫁前,来问石人新婿如何。
石人虽不舍阿姊出嫁,却赋词一篇,祝她燕尔新婚。
又一年,石人已学尽隐士所知,向隐士辞别,要远游求道,隐士叹息不已,把石人送上行船。
石人于是游历天下,曾吓到许多凡人,曾险些被斩妖除魔之人杀死,也认识了许多人,学到了一些神通。
如此三十余年,又生乱世,石人在山中得一道人收留,拜师静修长生之术,却从一过客耳中,听到了故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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