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说对了,这个李蝉的确有几分本事的,若单论志怪之学,恐怕玄都内无能出其右者。”
“郭都尉孟浪了。”
少年却不咸不淡地瞥了郭洵一眼。
“我大庸国列宿分野三千邑,玄都可列入前三,不知有多少修持真法的高人隐居在市井里,称得上卧虎藏龙了。
所谓玄都之内无能出其右者,这话用在一个左道妖人身上,不太合适。”
都尉一愣,知道惹了少年不快,连忙说:“李蝉和寻常左道妖人不同,两年前,他得到城隍庙里灵祝举荐,去过青雀宫。”
听到青雀宫三个字,一直波澜不惊的少年眉毛一挑,停住脚步。
顿了一下,摇头道:“庙中灵祝就算能与青雀宫接触,也只是协助青雀宫外事院打理世间的产业俗务,涉及到出世间的法门,不是区区灵祝能插手的。”
都尉尴尬地笑了笑:“小郎君说的不错,听说李蝉上青雀宫,只是看了两年山门。
过了两年,许是在山上犯了什么禁忌,就被驱逐下来,就里如何,山上仙师没说,我也不好问,只是把李蝉押在牢里,押了半年了。”
少年眼皮一垂,“能上青雀宫打扫山门也算是机缘,可惜此人没能抓住,原来是急于求成,入了……左道。”
吐出“左道”二字,少年仿佛吐了一股霜气。
……
极西之地,刀劈斧凿般的灰蓝色戈壁上一片荒芜,就连顽强的地衣也无法生长。
在戈壁的巨大裂隙中,庞大的根系却虬龙般盘踞了三千里。
这株大桃木势可通天,表皮粗砺如岩石,枝干上的桃花却赤如烈火,遮天蔽日。
桃木之下,无数妖魔环伺在四周,李蝉拼命搏杀,无声嘶吼。
忽然遮天蔽日的桃花燃烧起来,众妖魔烛蜡似的迅速化掉了,化掉的烛蜡泻成满地流沙。
狂风呼啸而来,那些沙丘龙象般奔走呼号,李蝉的汗和血也被飞沙裹挟走,视野越来越模糊。
烈日绽出白光,白光之下的飞沙莹白如雪,又让李蝉感到冰寒刺骨,他奋力从冰雪中爬起来,漫天风雪里,铁般巍峨的城池遥遥在望。
李蝉低头,松开死攥着的右手,一支光秃秃的笔杆头上,粘着不知什么兽类的杂毛,沾满黑里透红的墨水。
梆梆!
铁门被敲响的声音,把李蝉从梦境中唤醒。
他还没回过神来,过去的经历,回想起来竟有些不真实了。
牢里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环伺的妖魔,飞沙和风雪犹有残像。
再回到桃都山,还能再走出来吗,他心中喃喃。
牢里发霉的稻杆和尿桶味儿酿成的臭气钻进鼻子,让李蝉松了口气。
梆梆梆!
狱卒呼喝声透过铁门,瓮声瓮气。
“李蝉!
有人找你问话!”
牢里的李蝉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稻杆子,问道:“什么事?”
门外,少年看着铁门问道:“听说你知道不少妖魔精怪的事?”
李蝉闻言有点奇怪,玄都是大庸西陲,再往西的龙武关外,是妖魔肆虐的地界。
他从那种地方走出来,对妖魔是见惯了,可在玄都这太平之地,有人特地来问起妖魔精怪的事,就有点突兀了。
倒不是离乱人瞧不起太平犬,只是在这夜不闭户的大庸重镇,除了那些杜撰狐女艳鬼故事赚润笔费的穷书生和说书人,谁会挂心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邪祟玩意儿?
他反问道:“问这个干什么,是有人要出关了,还是有妖魔进了玄都?”
听到牢中人的反问,少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郭洵。
郭洵摇摇头——妖魔行凶的案子只有神咤司长官和几个缉妖吏知道,没外传半点风声。
少年扭头去向监窗,监窗里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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