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醒亚说,考虑到《申报》在上海乃至全国、世界的影响,他已经一再做了让步,并为此数次受到上面的申斥,如果这个条件还不答应,那么他也干不下去了,新换的人肯定比他要严厉得多。
考虑到目前现状,为了不把问题搞僵,我也做了让步,答应了他最后一个条件。
这样,《申报》将定期送去审查,审查的程度也会更加严厉,可能会有更多的文章被删节,报纸会开更多的‘天窗’……。
我主办《申报》二十年,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在报上开天窗,就像割我的肉一样啊……”史量才说到这心情沉重,他端起水杯低下头喝水,以平定自己的情绪。
黄炎培激愤地说“家修先生时常与我谈起,报纸要办成民众的喉舌,历史的记录,而要真正做到这些,就要有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可是现在,唉,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只是空谈!”
“我又想起了鲁迅先生的那句诗,‘风雨如磐暗故园’,风雨如磐啊!”史量才也激愤地说。
众人脸上都显现出激愤、沉重的神色。
史量才继续说“吴醒亚还暗示我,上边对我和《申报》非常不满,如果我们还不改弦更张,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他看了众人一眼,“这个严重后果是什么,诸位可能会想到,去年知名记者黄远生、刘煜生不是因为直抒其言被暗杀了么?
我史家修年近花甲,自反对袁世凯称帝起,遭遇过不少风险,我不怕死,我可以同我的报纸共存亡。”他又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脸色肃穆看着他。
“可是我为诸位担心,诸位都有一家老小,如果因为《申报》遭遇不测,我史家修于心何安啊!
所以我提醒诸位,一定要多加小心,做好防备。
如果确有不便,也可以离开《申报》,史某绝无怨言。”说完他向众人拱拱手。
陶行知猛地站了起来,“我陶行知愿与家修先生共进退,与《申报》共存亡!”
黄炎培站了起来“我黄某人亦如此!”
李公朴、黎烈文跟着站了起来“我也是!”
众人接着都站了起来,如一棵棵坚挺的树木,形成一片森林。
史量才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声音嘶哑地说“我史家修谢谢诸位,谢谢!”说完他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过身去拭去眼角滚出的一颗泪珠。
四
史量才一溜小跑奔进医院,奔进急救室。
他看到黎烈文躺在床上,头上、身上缠满雪白的纱布,鲜红的血液正从纱布渗出。
他的胳膊上吊着输液瓶,正在输血。
“烈文,烈文”史量才焦急而心疼地轻声呼喊。
黎烈文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史量才吃力地说“社长……”
史量才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是什么人打的?”
“一伙彪形大汉。
他们问我是不是黎烈文,我说是,他们又问我是不是‘自由谈’的主编,我说是。
他们就上来打我,说打的就是‘自由谈’主编。”
史量才瞪着眼睛说“这帮狗特务,他们是冲着《申报》来的,冲着我来的。
三天前他们警告我不要再登茅盾的稿子,可我换了个笔名还是登了。
烈文,你代我受苦了。”史量才握住黎烈文的手。
“作为‘自由谈’的主编,我感到骄傲,能为鲁迅、茅盾这样的杰出作家编稿子,我感到光荣,特务们吓不倒我,出院了我要把‘自由谈’办得更好!”黎烈文看着史量才说。
“谢谢你,你是《申报》的光荣,也是《申报》的依靠。
好好养伤,争取尽快康复。
家里不用担心,《申报》会照顾好你的家小的。”
“谢谢社长。”黎烈文感激地微微点头。
“你是为《申报》受伤的,这是《申报》应该做的。”
史量才走出急救室,向主治医生打听黎烈文烈文的伤势。
医生说打的很重,身上多处骨折,内脏也有伤,恐怕得在医院治疗一年半载。
走出医院,史量才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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